第一千零三十三章 希望你們永遠有一盞燈籠(2/2)
陳朝搖頭道「本官是罪人,不管到什麼時候,你們都不算。」
陸新也不糾結這種說法,只是輕聲道「按著鎮守使大人之前的說法,我們合夥做的生意全部折現之後盡數捐助給朝廷,已經辦得差不多了。」
陳朝皺起眉頭,「本官只說的是本官那份。」
「大人那份當然是大人做主,我這份,自然也是我做主。」
陸新笑著看向陳朝,他已經打定主意,所以陳朝不管怎麼說,都不會改變什麼。
陳朝沒有矯情,只是說道「那就替北境那些傢伙先謝過你,另外一樁事情呢?辦成多少?」
另外一樁事情,其實是當日陳朝從北境神山回到神都之後,就一直在辦的事情,朝廷這次要面對妖族的舉族南下,要耗費的銀錢遠比之前任意一次大戰多得多,所以朝廷才會在地方加征賦稅,當然,即便如此,其實也是捉襟見肘,所以陳朝回到神都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找到陸新,想要從陸氏借出些錢來,由朝廷那邊出具文書,等到大戰結束,再慢慢償還。
當然借陸氏的錢只是開頭,之後還要借著這個開端,去借其餘大家族的銀錢。
朝廷需要用錢,但也不做那種強取豪奪的事情。
當然了,陳朝也沒抱著能一定借出來那麼多錢的打算,有個一半,其實就不錯。
陸新看了一眼陳朝,搖頭道「鎮守使大人託付的事情,我沒能辦成。」
陳朝一怔,皺了皺眉,按著他的推算,就算沒有五成,陸氏衝著他這個名頭,怎麼兩三成是要拿出來的,但卻一點都沒能辦成?
陸新也不願意賣關子,笑著說道「我還沒能把鎮守使大人搬出來,老家主就主動開口了,說是陸氏今年的全部利潤都要拿出來,不僅如此,各房八成的流水,都得給朝廷。虧我還準備了一番說辭,可我這戲子,才剛剛上台,還沒來得及開嗓,就被人轟下台來了。」
陳朝皺了皺眉,想了想,才說道「陸老爺子高義。」
他之前也翻過卷宗,在他的印象里,陸寅也不是這麼個性子的人。
陸新繼續說道「至於之後的事情,陸氏牽頭,神都各大家族多少是會掏些銀錢來的,不過他們就不見得有陸氏這麼大方了。」
「情理之中的事情,畢竟老話都說了,這個世上最難的事情,就是從別人口袋裡掏出錢來,有一些就行,看他們心意。」
陳朝眯起眼,笑道「要不是朝廷真需要錢,本官可不願意出來做惡人,本來在朝中的名聲就一般,這又在這些世家大族之間弄出了這事兒,以後史冊上到底有幾句好話都說不準了。」
陸新笑道「鎮守使大人還在乎這個?」
「不是太在意,就這麼隨口一說。」
陳朝揉了揉腦袋,嘆氣道「本來這種事情應該讓南渡來做的,她做起來,肯定是輕車熟路,不過現在北境也很需要她,本官只好親自來做了。」
陸新看著陳朝,沒說話,只是眼角有些笑意。
陳朝回過頭來,看著陸新,笑道「有件事可以坦白告訴你,要是朝廷撐過這一次,你們陸氏肯定會得到些好處的,許多生意,朝廷都可以交給你們來做,不過這種事情,現在別當真,因為能不能挺過去,都說不準。」
陸新搖頭道「陸氏不是為這個才做這些事情的。」
「不為這些做這些事情,但做了這些事情,自然會有回報,投之以桃,報之以李。這個道理很簡單,你肯定明白。」
陳朝揉了
揉臉頰,笑道「沒有什麼事情是理所當然的,朝廷不能理所當然,你們也不能理所當然,要這樣,這個世道才會越來越好。」
陸新想了想,說道「受教了。」
陳朝笑而不語。
之後和這位陸氏未來的家族閒聊半個時辰之後,陸新轉身走出車廂,只是提起燈籠後,這位年輕的經商天才沒有急著離開,而是認真問道「鎮守使大人,我們真的能打贏嗎?」
同樣的問題,在不同人的腦子裡都浮現過,但很少有人能真正來到陳朝面前,這麼把問題問出來。
車廂里沉默了很久,沒有聲響。
陸新以為陳朝回答不了他的問題,只是笑了笑,便轉身要離開這裡。
但就在這個時候,車廂里響起了聲音。
「答案就像是你手裡的燈籠,照亮不了太多地方,但至少你能因它而看到前面的路,我們或許也會輸,或許也會像是這燈籠一樣,只能照亮周圍的微末的地方,無法和白日裡的那些能照亮一切的天光比較。」
「既然如此,我們努力的意義是什麼呢?」
陳朝笑了笑,「早知道無法照亮所有人,無法改變所有事,那我們為什麼要一直堅持這麼做呢?」
「是不是沒有人會在意我們做了什麼?」
陸新看著手裡的燈籠喃喃道「是啊,那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車廂里的陳朝笑道「因為被照亮的人會在意。」
「本官更害怕的是,如果連這盞燈籠都沒有了,那麼下次你們走夜路,就什麼都看不到了。」
……
……
馬車緩慢離開那條長街,有了個馬夫,是翁泉。
這位如今的左衛副指揮使如今愁眉不展,和之前跳脫的性子很不一樣。
陳朝隔著帘子問道「怎麼,是上次去你二舅家吃飯沒吃飽,這麼愁眉苦臉的做什麼?」
雖然是打趣言語,但實際上陳朝還是有些不習慣這麼沉悶的翁泉。
要知道,這傢伙是個比郁希夷還要話癆的存在,不應該這樣的。
翁泉咬了咬牙問道「大人,下官能去北境嗎?」
翁泉這麼一開口,陳朝就明白了,八成是這傢伙想去北境,但是被他那二舅按下來了,所以才愁眉不展。
陳朝挑眉道「你去北境,去了這神都的事情交給誰來做?」
「總有能人能做的,下官想去北邊殺妖,想為朝廷出力!」
翁泉深吸一口氣,「只要您開口,下官今晚就可以出城!」
陳朝沒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翁泉。
翁泉等了好久沒等到陳朝說話,正要開口,陳朝便緩緩說道「著什麼急呢,該你去北邊的時候,你也跑不了,到時候你要是想活,也活不了。」
翁泉欲言又止。
陳朝說道「我要是你,就趕緊找個媳婦兒,給自己留個後,別到時候死在北邊,以後清明都沒人給你遙遙燒一把紙錢。」
翁泉搖頭道「既然要死在北邊,那就不這麼折磨人了,讓喜歡的姑娘給自己守寡,想想下官就難受,還不如讓她好好嫁給別人,平平穩穩的過一輩子。」
陳朝感慨道「沒想到你這腦子還能想到這一點啊。」
翁泉嘿嘿一笑,「本來就是嘛,喜歡一個姑娘,哪裡捨得看她受苦,恨不得所有的苦都讓自己吃了,那姑娘就只是享福。」
陳朝瞥了一眼翁泉,說道「那你打定主意是要娶個老太爺了?每天還要給人捏腳捶肩?」
「對,大人,這樣沒問題吧?」
翁泉本來是這麼想的,但這會兒陳朝說起來,他有些心裡沒底。
陳朝搖了搖頭,「不是這樣的,兩個人在一起,就是兩個人互相為對方考慮,只等著別人來為自己做事情,或是只為別人做事情,都不對。」
翁泉哦了一聲,還是有些迷糊,這傢伙,哪裡搞得清楚這裡面的門道,不過他只是把這話記在心裡,然後很好奇地問道「大人您和謝姑娘都這麼多年了,怎麼還不成婚?」
陳朝還沒說話,馬車就停下了。
他們來到了謝氏的宅邸,謝氏那邊早就得到消息,只是這一次沒有大開中門,陳朝深夜拜訪,當然不是為了讓旁人知曉的。
陳朝走出車廂,看了一眼謝氏府邸那邊,然後才說道「本官也怕讓喜歡的姑娘守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