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三章:選士(2/2)
何夔帶頭說了這話,其他如董昭、高升、單鳴等,皆跟著奉承了起來。而如其他度滿、諸葛珪、蔡邕的,不好意思說這麼肉麻,但也還是跟著一起陪笑。
說到底,現在泰山軍到底不是以往了,雖然還沒有建制改元,但各項制度和機構也都開始建立起來,張沖的威權自然也不同往日了。
雖然這不是張沖的本意,但變化就是變化。
眾人說著一些吉利話,張沖臉上閃出一絲無奈,他對度滿、蔡邕分別問道:
「以你們在地方上的經驗,這些選士下去後都有哪些困難?」
度滿思考了一會,先道:
「以滿而言,此番去泰山地區的選士應該沒多少困難。這些人本就是泰山子弟,此番回到家鄉自然能得臂助,人情網絡皆在,沒多大問題。」
度滿這話說完,邊上的董昭就皺著眉頭道:
「這以漢家制度來說,本鄉本土的選士最好還是別在當地為官。漢雖是偽朝,但這一迴避制度還是很有道理的。就是防範上下勾連,貪贓枉法。」
董昭這一說迴避制度,邊上的蔡邕,一開始還在那笑呵呵呢,一聽這話,立馬就精神起來,他上前一步,就和董昭爭辯道:
「董君,你這說的就是漢之三互法。你可能不知道,老夫當年就曾就這一事與漢室的幾位大臣爭辯。你猜老父是如何說的?」
董昭為人敏感,覺得這老頭是不是在他面前炫耀自己以前是漢的京官,是說自己老閥閱嗎?
於是,董昭黑著臉,硬邦邦回道:
「這還真不知,畢竟蔡公當年可是漢室肱骨呢?我董昭不過是一寂寞無名的小吏,當然不知道京都故事。」
董昭說這話的時候,明眼人已經知道此君是在暗暗嘲諷蔡邕是敵人的高官,是不值得信任的貳臣。
但蔡邕沒聽出,反而繼續講道:
「你可知漢之三互法有多嚴苛。不僅本籍需要迴避,甚至婚姻之家也需要迴避對方的原籍,甚至如你為兗州士在冀州為官、你舅家在并州為官,那你舅家的親屬不僅不能在兗州、甚至并州、冀州都不能為官。如此下來,人情比周,哪還有什麼官吏可以銓選?」
於是蔡邕一言而定:
「所以漢之三互法為惡政,到後面已經是是宦官一門對黨人的打擊手段了。畢竟宦官們的親屬可比黨人們少多了。」
不得不說,蔡邕到底是能坐到漢室議郎的位置的人,是智庫一類的人物,雖然在人情世故方面可能遲鈍了些,但在政策大局上還是有自己見解的。
董昭作為地方小吏,雖然有縱橫家手段,但到底沒到過京都入過中央,在眼見大局上差了不少,所以還真不知道三互法有這樣的故事。
但有張沖當面,董昭自然不能就這麼承認自己之短,於是他反問道:
「蔡邕所言,不過是三互法嚴苛後的結果,我們不需要如此,只要單純的本籍迴避就行了。」
蔡邕被董昭這話一噎,正準備繼續反駁。
列於張沖左手邊的度滿卻岔了話了,他澹澹的對董昭道:
「時局如此,自然就是有什麼人就用什麼人,哪容得挑挑揀揀。郎子營皆是泰山軍遺孤子弟,那自然就是泰山人。不會郎子營的自己人,難道選那些豪強子弟做官嗎?那這打下的地方,是咱們泰山軍的,還是仍然是人家漢室的,亦或是地方豪強的?」
董昭被這一番話嚇得不敢再多說了,且不說度滿的身份,他知道此人是渠帥的輔弼之臣,是真正的二號人物,其人對董昭的呵斥自然讓他膽顫。
但更讓董昭心驚的是,度滿一番話直接點出了董昭的陰私之處。那就是董昭為何突然就說什麼漢的三互法呢?
就是因為他發現這一批選士幾乎都是來自泰山地區和濟南地區。雖然泰山在籍貫上也是屬於兗州,但誰都知道這地區實際上是青州的一部分,無論是口音、習俗還是豪世之間的來往,都是與青州更為接近。
所以作為兗州的董昭自然心裡有了想法。
他知道這一批選士是泰山軍第一批正式的地方令長,雖然都不是什麼大職,但從時間看,以後這批人是最有前途的。
現在這些人都是泰山人,那以後不還是泰山系說的算?
董昭也不是想絆倒什麼泰山系,那不現實,因為最大的泰山系就是渠帥,他哪敢絆倒張沖?
董昭的想法很簡單,那就是至少給兗州籍的選士們一點機會。從現在泰山軍吏士成分看,最大的一塊吏士都是泰山士,然後就是兗州士,最後是豫州士和冀州士。
其中,泰山士是核心,然後各根據地又多集中在兗州地區,所以以後兗州士的力量自然不會弱,但同樣不容小覷的是冀州士,因為泰山軍中心現在就在冀州,那以後可見的是,冀州士的力量會越來越強。
至於,最後的豫州士,那是最沒前途的。
所以董昭就想先冀州士一步,看能不能以三互法的由頭,先翹一點泰山士的牆角,看能不能讓兗州士去老根據地做官。
能到泰山軍的基本盤為官為吏,那積攢的政治資源必將不是少數。
但誰知道,這一番心思全部對面的度滿點出來了,他如何不驚嚇,好在董昭偷偷瞄了眼張沖,見其面上不喜不憂,才聊以自慰覺得渠帥沒看出來。
但張沖真的沒看出來嗎?
他當然洞見了下面一干人等的心思,只是張沖也明白這就是政治。
政治就是一種分配的藝術。
張沖可以用刀槍和絕倫的武藝打下天下,殺了所有不服。但他卻沒辦法殺他的支持者。但支持者在忠誠於張沖和泰山軍的事業的時候,自然也會有自己的想法。
你說張沖能因為兗州士想多要一點,就拔刀拔槍嗎?
不能!
即便他是泰山系最大的一人,他也不能如此。
因為真這樣做了,那泰山軍就真的只能成為一支泰山人的地區勢力,不為各地所容。
但張衝要的是什麼?他費盡心血帶著大夥打出去是為了什麼?
不就是希望通過轉戰各地,吸納各地的傑出人才,贏得各地百姓的人心支持?
所以張沖只是洞見,但並沒有多說什麼。
只要在合理的框架中,這些都是可以被容忍的。說到底,他張沖是要為天下人請命的,不是為一地一民,真到了某個時候,如果泰山系成了這一進程的絆腳石,以張沖的心術堅硬,也會毫不留手。
所謂合抱之木,生於毫末,九層之台,起於毫土。
雖然這一批選士皆是泰山士,後面確有結黨的風險。但就現在,張沖對這一批選士無疑是很滿意的。
他相信,這些人將帶著泰山軍的理念和他的意志到各地,真正將這些地方建設為一個太平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