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四章 西奔(2/2)
看到太尉帶著三千步騎搖曳出現在縣城外,心眼靈通的韓暨馬上就明白了發生了什麼。
但韓暨權衡再三,根本不敢摻和到這個事情里來,於是和僚屬們一商議,就帶著諸曹吏長,攜帶印信跑路了。
就這樣,皇甫嵩兵不血刃的進入河南縣,但緊接著,從京都傳來消息,大將軍何進已經徹底掌握了局勢。
在這個進退的關鍵時刻,皇甫嵩竟然出乎所有人預料,他帶著本兵回撤谷城了。
這下子,劉備懵了。
他哪裡知道,對於皇甫嵩來說,秩序既然已經確定,那就要維護。
而沒了皇甫嵩兵馬的支持,劉備也只能無奈迴轉谷城大營。
他幾次求見皇甫嵩,但都被拒絕了。焦急無奈下的劉備,只能沒天沒夜的候在大帳外,急得他頭髮都白了一半。
直到這一天,范曾帶著詔書單車入了皇甫嵩大營。
一開始范曾接到何進的命令還很惶恐,認為皇甫嵩手裡數萬大軍,他帶著那麼點人就想拿下皇甫嵩簡直是痴人說夢。
但幕府里的謀士徐勛卻告訴范增,就這樣去,皇甫嵩一定不會反抗。
這些決策者的底氣不僅是因為副帥的朱儁一直和皇甫嵩不和,更是因為他們了解皇甫嵩的為人。
再且退一萬步說,皇甫嵩就算要反,他早就反了,還會等到現在和關西那邊反目成仇?將自己唯一的後路也給斷了?
於是,范曾真的就這樣進了皇甫嵩的大營。
然後沒過多久,皇甫嵩就被帶上枷鎖,檻車押送出營。
那一刻,軍中將領悉數到場,群情激奮的將檻車圍著。
他們不理解,現在戰事緊急到這個地步了,為何還要將他們的主帥給拿了?難道那些人不怕戰爭失敗?不在乎他們的生死?
范曾被這些軍將團團圍住,駭得不行。最後還是皇甫嵩自己說:
「我是咎由自取,諸君莫要自誤。我走後,軍中大小事會移交朱副帥。你們好好打,不要讓我在京都蒙羞。」
在場人聽到這個話,還有什麼說的?於是只能淚灑當場,送老長官最後一路。
而從始至終,朱儁為了避嫌,一步沒有踏出營帳。
他只是嘆息了一聲,就繼續讀他的《春秋》了。
恰如那句,知我罪我,其唯《春秋》。
……
在返回京都的路上,范曾總感覺不對勁,好像一直有人潛匿在附近。
皇甫嵩也感覺到了,他還知道到底是什麼人。
嘆了一口氣,皇甫嵩突然對范曾道:
「范校尉,現在關西兵常常滲透到左近,咱們應該是遇到了關西兵。你給我一把刀,咱們都得小心。」
范曾當然不懷疑這個軍中老帥的判斷,連忙抽出刀遞給了皇甫嵩。
他壓根不擔心皇甫嵩拿刀後會反抗。
開玩笑,剛剛在大營有數萬大軍,人家皇甫嵩都沒有反抗。現在有一把刀,還會反抗?
但萬萬沒想到的是,皇甫嵩剛剛接過刀,刀口一轉就將自己的脖子劃開了。
濃烈的鮮血直接從傷口處噴涌,范曾懵了,所有人都懵了。
不是,老太尉,大將軍壓根就沒有要殺你的意思啊,你為何要尋思呢?再者說了,你現在一死,他們如何交差?
到時候輿情上下,誰都會認為這是大將軍的手筆,到時候軍心必然震盪。
范曾越想越心驚,也越不知道如何辦。
他們都想著皇甫嵩死後會發生怎樣的大地震,但沒人想過此刻的皇甫嵩如何。
此刻,仰望著天空,皇甫嵩欣慰的笑了,他好累好累,真的好累。
這一刻他感受到無限的輕鬆,他彷佛又回到了那個在隴上跑馬的少年,是那樣的自由自在。
睡一覺吧,大漢我走了。
太武二年,九月三十日,一代名帥皇甫嵩,身隕無名坡。
大漢庭柱,轟然而倒。
……
范曾並不知道,距離他不遠處的密林里,劉備正伏在地上,淚流滿面。
他看到了老帥死,他也明白為何老帥要自殺。
這一切都怪自己。
劉備想劫車隊,救皇甫嵩,但他卻不明白老帥要的是什麼。也不明白,如果真被劉備劫了車隊,他又會丟了什麼。
所以,皇甫嵩選擇了死。
所以,皇甫嵩是被劉備逼死的。
劉備正是明白這些,內心的悲痛再不能抑制,他想哭嚎,他想大叫,為什麼苦難的命運總是降臨到自己身上。
從河北到河內,從河內到河南,再到現在。他劉備總是被命運推著走,他每次試圖做些什麼,卻總會讓事情變得更糟糕。
此刻的劉備是這麼無力。
張飛、陳到等人都沉默了,他們只是繼續陪在他的身邊。
良久,劉備平靜的說了一句:
「咱們向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