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0章 鄭玄似乎看透了一切(1/2)
劉備這話一出口,盧植瞬間就忘掉了自己接下來想說的內容。
他先是皺起眉頭,感到疑惑,隨後恍然大悟,了解了一切,再然後,便是震撼。
他又不是什麼政治素人,他很快就理解了劉備話里大部分的意思。
只是還有些小小的疑惑。
「玄德,你說你曾經想過做皇帝,是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曾經認為若要改變大漢衰頹的現狀,只有讓我來做皇帝,強力推動各項政策,才能順利解決這些問題,而且我畢竟是漢室宗親,就算做皇帝,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劉備笑了笑,說道:「但是很快我就發現,其實做皇帝沒什麼必要,勾心鬥角爭權奪利,還不如做點實事,而且先帝確實很信任我,我不想辜負他的信任,所以,我打算扶持他的兒子做皇帝。
我做大將軍,我來執政,我一樣可以改變我想改變的一切,我一樣可以把大漢變得比過去更好,更強大,所以從中平六年到如今,我都沒想過做皇帝的事情,這是真的。」
「我相信,你不會欺騙我。」
盧植嚴肅地點頭:「但是現在呢?」
「我不能不做皇帝了。」
劉備苦笑道:「老師,鄭泰是個十足的蠢貨,但凡他能夠多一點理智,好好看看現在的局勢,就不會散播這種流言,讓整個雒陽都知道,這則流言傷害的不是我,是當今天子。
我的勢力太大了,跟隨我的人太多了,依靠我的權勢地位才能做官、才能存在的人也太多了,他們都在看著我,在為我效力,他們實際上是我的臣子,而不是天子的臣子。
老師,假如有一日,我歸政給天子,那麼不說其他人,就說軍隊,天子協,有威望有能力可以號令三十萬我一手訓練起來的軍隊效忠於他嗎?他自己願意相信這支軍隊會效忠於他嗎?」
盧植身子微微顫抖了一下。
他抿著嘴唇,久久不能言語。
劉備不需要說更多的問題了,只這一個問題,盧植就知道這是一個天子無法解決的問題,但是劉備做皇帝就能很好的解決掉這個問題。
天子協沒有威望能夠統領這支百戰強兵,這支軍隊服從且僅僅只服從劉備一個人,其他任何一個人都不可能完全統合這支軍隊。
沒那個威望。
天子只會信任完全屬於自己的軍隊,而目前這支軍隊的一切都是劉備打造的,軍官,士兵,都是劉備訓練招募的,他們只會效忠於劉備。
那麼到時候,該如何解決這個問題?
是要重新打造一支軍隊?
那原先的軍隊怎麼處理?
原先的大將們怎麼處理?
他們會接受被遣散、被懷疑的甚至有可能被處死的結局嗎?
或者他們會相信天子能妥善安置他們,保全他們的利益的許諾嗎?
這其中但凡有一個小環節出了問題,都會引發一輪戰爭,將軍們會帶兵沖入雒陽,沖入皇宮,極盡毀滅之能事,把一切都給粉碎掉。
劉備竭盡全力挽回的天下大亂的局面,說不定會再次出現。
盧植是個理智的人,他具備優秀的理智,他知道這一切會引發什麼樣的後果,並且由此可以得出最佳結論。
只是在理智之外,還有一些情感問題,如果不能說服自己就跨不過去這個坎兒。
「玄德,伱如果要做皇帝,我相信你可以做到,你現在就可以做到,但是……先帝對你很信任。」
盧植看著劉備,想看看劉備是什麼樣的想法。
在他看來,無論從哪個角度上來說,劉宏都很信任劉備,給了他最大的信任和支持,所以他認為劉備不該奪了他兒子的皇位。
「我知道,先帝對我很信任,所以我一度打消了這樣的想法。」
劉備看著盧植,搖頭道:「只是現在鄭泰這麼一搞,我發現解決問題的最好辦法,就是我最不願意去採用的辦法,老師,您有更好的解決問題的辦法嗎?
如果有,如果可以有不會讓大漢分崩離析的辦法,我願意試試,可如果沒有,我也就沒有辦法了,比起讓先帝失望,我更不能接受的,是我辛辛苦苦開創的局面毀於一旦。
再者,如果我什麼都不做,任由局面這樣下去,那麼老師,您覺得未來,天子能夠保全自己的性命嗎?如果他和大將們起了衝突,誰活下來的可能性比較大?、
如果我做了皇帝,我能約束大將和軍隊,我能控制局面,我能讓協不愁吃不愁穿的過完富裕的一生,可要是我不做皇帝,他,還能活多久?」
盧植猶豫良久,說不出話來。
他找不到更好的辦法,他不知道什麼才是更好的辦法,他所能做的極為有限。
事到臨頭,他發現自己原來是這般的脆弱無力。
連劉備提出的問題他都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劉備在問他解決方案,他卻要用情感來質詢劉備,這感覺就好象他在無理取鬧一般,盧植無法接受這個現實,他只能沉默。
師徒兩人沉默相對,很長時間之後,劉備伸出手,握住了盧植的手。
「老師,當下,我所能答應您的唯一一件事情,便是大漢,仍是大漢,皇嗣血脈,依然是高祖血脈,這一點,不會變。」
盧植看了看劉備,沒說話。
良久,他嘆息一聲,轉身離開了劉備的大將軍府。
盧植離開之後,沒有返回自己府上,而是走了一段路,來到了鄭玄的府上拜訪。
對於盧植的突然到來,鄭玄似乎並不覺得奇怪。
盧植到的時候,他依然在埋頭閱讀新修的《漢律》,繼續給《漢律》添磚加瓦,忙得不亦樂乎,外界發生的事情,似乎和他這個太學祭酒毫無關係。
他招待盧植喝蒲桃酒,吃蒲桃,與他談笑風生,好像完全不曾被外界的一切所打擾。
盧植對此感到驚奇。
「難道這外面的事情,您仍然不知道嗎?」
「我知道啊。」
鄭玄笑了笑:「只是我完全不會為此感到困擾,所以我依然可以過我想過的日子,做我想做的事情,怎麼,子干,你還會為此感到困擾嗎?」
「我……」
盧植沉默片刻,嘆息道:「我其實知道這件事情最好是個什麼解決的辦法,只是……」
「只是心裡那道坎兒跨不過去,是吧?」
鄭玄笑眯眯地看著盧植,搖頭道:「你啊,在戰場上是個十足的戰將,果斷,睿智,所以你就不應該到朝堂上來,你就該待在戰場上做個將軍。
可偏偏你處理政務也有一手,所以你才如此糾結,子干,離開了戰場,你就是個優柔寡斷的人,在該做決斷的時候,你瞻前顧後,做不出決斷。
在不該做決斷的時候,你反倒能做出一些不那么正確的決斷,你若是能把在戰場上的果斷拿出一半到政務上,也不至於被你的弟子遠遠拋在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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