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6章 窮鬼們突然變聰明了(2/2)
大量的資料像雪花兒一樣飛來了雒陽,朝廷中樞部門每天都在忙著統計各級官吏的家產情況和繳稅情況,根據八個檔次的要求全部歸類到戶部稅務部門,由八個稅務小組專門負責儲存資料。
他們可以說是結結實實的忙碌了一陣子。
不過真正忙碌的時候還沒到呢。
當然,也不是沒有比起官職和前途更在意自己的財產和家族的人。
這樣的人在益州北部、荊州北部、豫州中部和冀州南部比較多。
這些地方的官吏們不願意接受這樣的事實,遂採取各種方法緊急避險。
比如將自家財產轉移到親友手上,或者緊急分家,根據度田法令規定的額度,將家產分成好幾部分,用以規避度田法令的繳稅檔次。
然而這樣的行為是不被允許的。
因為度田法令內有規定,在度田法令頒布之後,也就是貞觀元年五月初一以後的分家規避操作是不被接受的,你哪怕在貞觀元年四月三十日搞分家,那也能算你運氣好,但是五月初一以後……
對不起,沒機會了。
所以各地官府,尤其是郡府和縣府對此事反覆申明,不允許五月初一以後的分家行為,這就一招打在了不少小聰明群體的七寸上,讓他們非常難受,非常鬱悶。
於是第一場反抗行動也就此展開了。
第一場反抗行動發生在益州廣漢郡東部,是一名縣府小吏及其所在家族發起的。
其人所在家族在當地有很大量的土地,根據度田法令的要求,他們需要繳納的稅款是相當之多的,而原先這個數字只是一個聊勝於無的數字,他們頓時覺得自己被朝廷搶劫了。
強烈的自我意識使得這個家族中擁有大量土地的一部分人無法接受這個事實,於是決定造反。
但是這個時候度田令的威力就顯現出來了。
該家族並不是什麼共同富裕的牛逼家族,不像曹氏、甄氏這樣的頂級家族,最窮的也有千餘畝土地,吃穿不愁,他們這種小家族內部也有沒什麼土地的窮人,貧富差距還是挺大的。
而根據度田令的八級階梯式的稅收繳納方式,不管是什麼性質的土地,其實擁有三千畝土地以下的家庭在繳納農業稅收的時候,比起之前的舊規是要少繳納一些的。
如果只是五百畝以下,或者一千畝以下,那更是少繳納很多很多的賦稅,比起之前,簡直是血賺不虧。
要到三千畝以上的部分才會繳納的比之前多。
而對於漢帝國大部分土地持有者來說,擁有三千畝以上的部分都是絕對的少數,三千畝以下才是絕對的多數。
尤其是地方性的中小家族,內部有大量持有土地的富裕族人,也有當年劉備家那種窮得盪氣迴腸的族人。
當然了,因為家族托底,窮困的族人往往也會受到接濟,不會餓死,還能參加族學,學習認字,不會成為純粹的文盲。
各個家族根據實際情況,家族福利內容略有些不同,但是富裕族人幫助窮苦族人、不讓他們餓死,這種情況還是廣泛存在的。
不過涉及到自身利益的事情,讓沒什麼土地財產的窮困族人和那些富裕的族人共情,和他們一起反抗朝廷的度田令,那屬實有點大可不必了,他們的屁股還沒有那麼歪。
這度田令擺明了對擁有土地數量較少的家庭是很有優勢的,納稅比之前還要少,保留的收成更多,甚至後面還有分田地的內容——
如果家裡窮沒有土地,甚至還有可能根據朝廷的政策計算而獲得朝廷分田。
什麼都不做,就能天上掉餡餅,這樣的好事,幾百年都遇不到一次,為了一個對自己好的政策而反抗朝廷,那不是腦子有問題嗎?
所以在家族內部的會議上,儘管掌握話語權和絕對權力的富裕族人決定要反抗,要率領族人抗衡朝廷,對抗度田令,可是窮困族人內心並不願意參與進去,並不願意為了富裕族人的家產而死。
儘管他們的確受到過一些恩惠,可這種恩惠到也不至於讓他們想著去死。
於是族中出現了分歧。
占比數量較大的一般族人、窮困族人並不想參與反抗度田令的軍事行動,不願意和朝廷作對富裕族人往往在家族中聲音大,卻會面臨少數派的困境。
他們願意給錢,給糧食,用錢和糧食換取這部分族人的幫助和加入,但也只有少數眼皮子淺且貪婪的人願意加入,大部分正常族人並不願意加入這場叛亂。
無奈之下,他們知道自身獨力難支,家裡的那些一般人和窮鬼靠不住,便只能選擇拉攏地方上那些廣有財產的傢伙們一起反抗。
大家都是有錢人,有錢人幫助有錢人,人多力量大,說不定就能重演當年劉秀度田時期的事情,讓朝廷向地方進行一系列的妥協,重新達成均勢狀態。
廣漢郡中,度田令由郡府傳達到縣府,再從縣府傳達到縣中。
消息傳開以後,這樣的事情發生在不少在當地占有大量土地的大中型家族內,以及部分小家族內,他們也是一樣的,富裕族人想要反抗,一般族人和窮困族人並不願意摻和進去。
所以想要反抗的人有錢有實力,嗓門還大,但是人數少,想要讓比較窮的族人為富裕族人的財產而戰鬥,還要反抗對他們明顯有好處的政策,難度實在是有點大。
給錢給糧連哄帶騙,各種扭曲歪曲抹黑朝廷政策,好不容易欺騙了一批人,但是數量上和他們預想中的那種振臂一呼眾人奮起的情況還是有比較大的區別的。
好像窮鬼們突然變聰明了、不好忽悠了。
這當然是有原因的,窮鬼們也不是忽然間就變得聰明了,實在是此時此刻的地方和劉秀當時的地方已經有了質的區別了。
當年的地方,還有著西漢留下來的郡國兵訓練體系和大量成熟的郡國兵人員,地方對中央有著一定的武裝反抗能力,而且戰鬥力相當不錯。
劉秀平定地方叛亂那是正兒八經的疲於奔命,且戰略壓力比較大,打仗打了很久,死了不少人,妥協也是有必要的。
就算是十數年前,地方上雖然沒有郡國兵了,但是各大土豪還是有著相當數量的奴僕可以用來組織武裝團體對抗朝廷的,自主性還是有的。
那種狀態下劉備要推動度田令的話,也是正兒八經的一場硬仗。
偏偏在這個時候,之前一波限奴令下達之後,全國各地都經過了限奴令的一波「摧殘」。
除了極少數高門大戶之外,地方上的這些官員家族、豪強地主家族的奴僕是正兒八經的被限制住了。
奴僕數量被嚴格限制,被大量釋出,總人數在八百萬至一千萬區間的奴隸數量被直接腰斬,少了一半還要多,相當多地方性家族損失嚴重。
也就是說,地方勢力最引以為傲的、可以和朝廷相抗衡的重要的自身的動員力,損失嚴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