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當罷人皇!(2/2)
只是過去了一夜而已,就仿佛徹底不一樣了。
鎮子裡面溫度逐漸變冷,秋冬肅殺之氣漸濃郁,仿佛城鎮都變得蒼白起來,襯托著屋檐下掛著的辣椒更紅艷,齊無惑給孩子們講學教導文字,孩子們學得認真,而前些日,不在此地的教書先生也已來了,往後少年道人便可以不必日日下來。
「明日之後,就由趙夫子來教導你們了。」
少年道人的離別早是註定了,這些孩子們之前就知道這個山上的道人是來短暫代替先生的,可是相處了兩個月,也是多出許多的感情,自然會有很多的不舍,就連讀書的時候,都有些悶悶不樂,無精打采的。
「哈哈哈,看起來,這些孩子們都很喜歡你啊,齊道長。」
趙夫子是個年約三四十歲的讀書人,年少的時候有才氣,一直以為自己可以為國效力,只是未曾通過科舉的舉薦,消磨意氣,年歲漸長,又有家室要養活,就回來教導學生了,先前只是有些其餘事情,前往他處,接回來了老母。
對眼前這個十六七歲少年人,也只是頗誇大地稱呼一句【道長】。
道門的尊稱裡面,就是道士都需要諸多的手續,要有足夠的修為,何況於能夠作一觀之主的道長?眼前這少年道人,觀其年歲,也只是個【道童】罷了,趙夫子很是感謝齊無惑這一段時間的幫忙,取出了兩串大錢,非要讓少年道人收下,又喚來妻兒侍弄一桌飯菜。
只是有些簡單的菜,又有兩盤豆子,一壺濁酒,邀請少年道人坐下。
天如鉛灰一般顏色,壓得很沉,趙先生押了口濁酒,發出一聲舒坦的聲音,抬眸看著窗外天色,道:「要下雪了啊,也是,要入冬了。」
「趙先生三月之後,也要入京春試嗎?」
趙先生笑一聲,道:「不然呢?」
「已讀書讀了大半輩子,只是可惜啊,科舉終究需得要諸多貴人舉薦,至少得是前代的科舉舉人,才好考過去,如此一代一代,倒是如同盤根錯節一般地纏繞在這朝堂之上,師傳徒,徒再舉薦徒,永無止盡也。」
「而今我終於找到了願意舉薦於我的老師,可又聽說,今上憧佛。」
「趙夫子也知道?」
「哈哈,人皇,乃聖人,聖人之舉動,猶如日月,抬眼即明。」
「聖人之暗,亦如日月。」
「我又怎麼不知道嗎?哈哈,那幾個番僧成了國師之後,我曾經知道許多的地方自己給自己剃度打算去做和尚,皈依佛門,就連讀書人都是如此;今日往後,怕是能寫佛門詩詞者可為青雲直上咯。」
「又有傳言說,這人皇要拆祖祠,化作大崇佛寺。」
「那幾個番僧卻連番退讓,稱為【大崇皇寺】。」
「更有許多地方,已要拆祭祀媧皇娘娘的古祠,並諸道觀,化作佛堂,更連續地頒布好多法令,免去了所有佛寺的賦稅,又撥給他們供養僧人之田地,呵呵,我之前在縣衙做那師爺,也是聽聞,就因為這等原因,有許多的良民都自願做那寺廟的農奴,因可免去賦稅。」
「落到手裡的,比起往日更多些。」
「哈,不說了不說了。」
「一喝酒就想要提這些事情,一提起這些事情,心底里就煩悶地厲害,就想要喝酒,可這學生在旁邊,先生喝酒卻不大合適,需得想個旁的消遣之事,說起來,齊道長可會下棋?」
「會。」
「哈哈哈,正好,正好,拙荊不會下棋,我可是獨自一人忍了許久了,來來來,道長且來和我大戰三百回合!」他在裝著豆子的碗旁邊放了一棋盤,而後便和齊無惑下棋,本來因這少年道人年少,心底還有幾份看輕於他。
可是連下了好幾盤棋,卻是給那少年道人好一頓殺,臉上的表情都遲滯了。
卻看到那少年道人連續下子,皆是指著那大龍且越是下棋越是凌厲,一開始還有幾份道門沖虛之感,越到了後面下棋越發凌厲,竟然是短短半盞茶時間就斬了大龍,趙夫子看著這棋盤上局勢,手掌一哆嗦,那棋子都落在地上,禁不住慨嘆,道:
「直斬大龍,好殺氣,好殺氣啊!」
少年道人微微俯身下來捻起那一枚棋子,溫和微笑道:
「只是下棋而已。」
「又哪裡來的什麼殺氣?」
他拈著一枚棋子,輕輕放在棋盤上,無聲無息,背後一名道人走出,其質清朗,仿佛清炁,眉宇五官和那少年道人一般無二,只是氣質更為平淡遙遠,而趙先生卻不曾看到,少年道人和趙夫子同時整理這棋盤,少年道人道:
「夫子說的,人皇之暗,亦如日月,確實是對……」
「因為人皇高位,一念之間就會引來諸多的問題,如同漣漪化作浪濤一般地越來越大,每過一天,都不知道他會做出什麼決策,而他的決策又不知道會影響到多少人,一日如此,三日更多,三月百日的話,足以把清平之世變得一片混亂。」
「不知道趙夫子有什麼辦法嗎?」
趙夫子嘆息道:「當今人皇畢竟算是勤懇,只是被那佛門遮了耳目,才做出這樣的錯事,只需有朝一日,陛下知道這些人之問題,便可以撥亂反正,重塑清平……」他說的話,卻連自己都不肯相信了。
似乎聽到一聲嘆息,抬起頭,窗戶旁邊坐著的少年道人,一身白衣,外罩深藍色的道袍,玉簪束髮,臂彎搭著一柄拂塵,捻起一枚棋子,輕聲道:
「罷了。」
趙夫子心底一滯。
不知道為何,竟然自這一句話語當中,感覺到了一股說不出的沉厚和威嚴。
旋即卻反應過來,背後一身冷汗,卻是嘆息道:
「是啊,罷了罷了,你我不過尋常,我只一師爺,功不過舉人;道長則是化外之人,山間清修,又能夠如何呢?」
「也只能罷了!」
而在他看不到的前方,那更為清朗的少年道人化身微微躬身,手中多出一枚印璽,少年道人的神通尚且還沒有修持到隨心所欲的地步,此刻的一炁所化之身要離開的話,終究需要一句話語的指引,如道標,如敕令。
元炁所化之軀乃腰懸人皇印,只單手一道禮,自然而然,淡淡道:
「領法旨。」
棋盤之上,黑白分明。
少年道人再度下了一子,而後邀前面書生下棋,背後化身已消散不見。
何必等三月之後?
罷黜大賊,只在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