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方寸山下,當年金蟬見祖師(1/2)
年輕的僧人看著眼前的道士,若有所思道:
「方寸山,齊無惑……」
他上上下下打量著這個道士,旋即便忽然撫掌而笑,道:「原來是你,緣來是你,佛爺我等你很久了!」他踏前半步,伸出手指著前面道人,呵斥道:「真武盪魔,太上玄微,手染諸佛之血者,是伱否?」
「以己之力殺戮無數者,是你否?!」
「以及——」
這佛前金蟬眼睛澄澈從容,道:
「一己之力,造下了爛陀寺血債的,是你否?」
道人道:「爛陀寺之事,是上清洞玄道友所為,並非是貧道。」
佛前金蟬大笑起來,道:「你說是他,眾人也說是他,可這個【他】,為何不可以是【你】呢?旁人皆是著相了,我卻不同。」他伸出兩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道:
「佛爺我一雙招子,只觀本相,你瞞過別人,騙不過我。」
「不過,那幫死賊禿爛光頭什麼的,死不死的和我無關。」
「佛爺也不在乎便是了。」
他散漫地聳了聳肩膀,道:「他們一身的血氣,滿臉的執著,端坐著蓮台,心裏面卻盡數都是污泥,也就只是佛爺我不願意出手,要不然的話,就該抽出降魔杵,和砸田間地鼠一樣,一杵一個的把那些和尚的腦瓜都破開。」
齊無惑道:「你想要殺他們?」
「不……你已經動過手了。」
眼前這個金蟬和尚的身上,有一絲絲很淡的血腥氣。
金蟬笑著回答道:「我就是他們口中的妖獸,殺他們有錯嗎?」
「況且,遇到這樣的事情,佛爺是在救他們。」
齊無惑詢問道:「如何之救?」
金蟬道:「如此之事,只有兩種解決方法,一者則是坐視不管,任由他們去胡作非為,殺戮蒼生,但是殺戮蒼生,有礙修行,任由他們胡作非為下去的話,他們難免身墜無間煉獄;而第二種方法則是將其行為,告知於天下。」
「於是蒼生皆震怒,舉天下天上之力而圍殺這些走偏道路的僧人。」
「是以蒼生動殺戮心,行殺戮舉,是有礙心境清淨,有礙修行。」
「真武大帝覺得這樣該如何?」
「無論我是坐視不理,還是公布於天下,皆有生靈因此而生忿怒心,因此而生殺戮心,因此而生煩惱心,因此而身墜煉獄之中,何其苦也?」
齊無惑道:「該如何?」
俊朗的僧人露出潔白牙齒,笑道:「當然只有貧僧自己殺了他們。」
「如此,那些邪僧不必再造殺孽;貧僧也不用告訴其餘蒼生,讓蒼生動殺念,以至於身墜煉獄之間,只有我自己動殺機,行殺戮,落無間煉獄,是所謂種種諸苦,皆在我身,真武大帝覺得如何?」
道人啞然:「……看似有道理,卻又邪性。」
金蟬大笑起來,道:「是如此啊。」
「所以這些所謂的一十七脈佛法,皆是錯漏百般的;佛爺我可以和他們一個一個地論法論佛,我可以證明他們的佛法都是虛無,也可以論證這個世界上並不存在佛,然後在下一刻告訴他們,所謂一十七脈佛法,只不過是當年叩首於菩提樹前的乞兒臨死前的幻象罷了。」
「但是這些,皆如夢幻泡影,沒有任何的意義。」
這金蟬噙著微笑,詢問道:「真武大帝覺得,什麼才是有意義的?」
齊無惑伸出手撫摸旁邊的墨色巨蛇,回答道:「看來,你覺得他們口中的佛法虛妄,卻沒有說【佛法】本身虛妄,看起來,你認為你自己的法才是真實,其餘皆虛。」
金蟬微笑坦然回答道:「是。」
「我所來此人間,並非是為傳諸一十七脈之法,而是傳授真正的正法佛法,真武大帝,前路寬廣,佛法無邊,可讓一讓否?以道法驅佛,卻是太過於霸道了。」
這佛前金蟬終於道出了他真正的目標。
他並非是真正為了一十七脈佛法來的,卻也不是當真棄佛於不顧的。
齊無惑道:「何為佛法?」
金蟬不由大笑:「哈哈,看起來,真武大帝,對我佛門正法也是有所研究的啊,今日來此,是為了考校考校佛爺我的根基底子嗎?哈哈哈,來來來,來來來!」
「真武大帝要攔路於【我】?」
「且先試試看看吧!」
金蟬忽而朝著前面踏出一步,於是河流逆轉,此身僧袍翻卷,身如電出,眨眼之間,就已消失不見,道人輕踏腳下黑蛇,黑色似得玄妙之助,無聲嘶吼,鱗甲流動,於虛空之中電射而出,速度之快,竟然是絲毫不遜於那跟腳非凡之僧。
是行道之路。
拼的是對於道和佛法的領悟。
金蟬雙手合十,神色俊朗,眉宇之間卻多疏狂,朗聲道:
「哈哈哈,既然真武大帝如此有興趣,佛爺我就給你講述講述這佛法無量,好讓你知道為何此塵世需要佛法!」
「我佛佛法為正覺,為破虛妄,為苦修,苦心,苦行。」
「為明心見性……」
一路急行,這僧人的手段極高,尤其碎嘴,喋喋不休,卻又語句清晰,盡數道出佛法之奧妙真意,行過山時候,言說【一切有為法皆無常】,即一切因緣和合之物,可言之術,可以接觸之萬物,並無定論,皆無常態。
談論無邊無盡,妙法蓮花。
真武盪魔道:「道可道,非恆道。」
一個說無常無定論,一個說可以說出的就不是永恆大道。
意即蒼生可言語交談之道,都不能稱之為【恆道】,其實都有變化,而這個變化卻也是沒有定論的,可雖然沒有定論,這所有的【無常】之道,卻又盡數囊括於那不可說,不可言,卻必然存在的【恆道】之下。
只是六個字,將這僧人的這一道佛法盡數囊括其中。
佛法無常,大道恆久。
金蟬的神色凝重了些,速度不變,遙遠之處即是水,僧人轟然落於湖泊之上,水波漣漪不可落在身上,佛光燦爛恢弘,澄澈明靜,雙手合十,道:「【一切有漏皆苦】!」
「一切有情眾生,諸苦煩惱,皆是為毒,皆可為漏,皆可稱之為障。」
「如何破,如何解?」
金蟬道出了諸多修持之法。
道人回答道:「致虛極,守靜篤。」
六個字讓金蟬的神色一滯,他神色逐漸凝重,周身佛光比起方才來得更為激烈,化作流光掠過前方的道路,口中再度闡述出佛法之奧妙玄奧,但是那道人坐在了巨蛇之上,仍舊只是不緊不慢跟著,只是言簡意賅,竟有蔚然大觀,囊括佛法於六字之內的恢弘。
自山而來,自水而去,剎那之間,行過荒原,高山,踏過了沙漠,雪山,說四諦,說八苦,說諸苦滅盡,說五蘊諸相,金蟬的神色和態度從一開始的張狂和自然灑脫,逐漸凝重,逐漸繃緊。
他說話的速度越來越快,言辭也越來越鋒利,神色卻是不復輕鬆。
最後他的諸多佛法,都被這道人破去了。
不管是金蟬說出了多少的妙法,舉出了多少的例子,那個道人卻只是輕描淡寫,言簡意賅,且每一次都只說出了六個字,似乎再多說出一個字都是他輸了似的,而這每次六個字,每次六個字,一次一次,竟仿佛形成了一片巍巍然大觀之氣象。
每次的回答都語氣平和。
每一次的回答,卻都似乎比起上一次,分量更為沉重,氣勢越發的恢弘。
在佛前聽佛法的金蟬心中泛起了漣漪無盡。
這就是,太上的弟子?!
道祖之弟子,就當真如此可怖?!吾在佛前多少年,竟然說不過這一太上的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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