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吾當以此人間浩瀚為儀軌!(1/2)
這一道聲音遠遠傳來,順著激盪著的人道氣運,出現在齊無惑的耳邊,正要及冠的年輕道人感應到了那一股冥冥之中的指向,明明已經隔了萬萬里之遙,卻似乎是近在眼前。
齊無惑自身,是一步步行來,歷經無數生死危機,得有人之炁。
而那一道氣機之中,卻亦是有人道之炁的存在,只是相較於齊無惑來說,更為駁雜,卻也更為壯烈。
皆是以太上一脈之氣機為基礎,以人道氣運為延伸。
冥冥之中,自有一股玄之又玄的氣運,彼此連攜,齊無惑心中忽而浮現出一絲明悟,自己該要前去赴約了,道人起身,想了想,留下了一道聲音,以告知媧皇娘娘和伏羲自己有必須要做的事情,旋即看向遠方。
既然相邀,自該欣然赴約。
他朝著前面邁出了一步,萬物在他的眼前展開道路,只是第一步,就已經從神武國京城的守藏室之中來到了邊陲之地,見風沙大漠,城池綿延,也見到了數年前自己留下的那十數里梅花林。
他走出第二步,已跨越了層層的關隘和天險。
第三步還沒有走的時候,也已見到了那沖天而起的兵家凶煞之炁,耳畔則是聽到了細細的嘶嘶聲,聽到了這個聲音主人的渴望,頓了頓。
【天陽子】的選擇和動作,讓神武國的兵鋒短暫止住了,其餘諸將皆不知道天陽子口中所說的是什麼意思,只見到這個道人兇悍,卻又似乎打算繞開爭鬥,以什麼論道來決定這一次的勝負,不由驚怒。
「我等征戰數載,刀口舔血過來了,你這道人,竟說要以論道來角逐?」
「放肆大膽!」
這名將軍怒喝一聲,手持一柄長矛,伸展身軀,就要將這一柄長矛拋擲出去,卻被李翟攔住。
他已知道這天陽子說的是誰。
若是和那人論道決定這這一戰的話,他沒有異議。
兵家氣機如猛虎按爪,低吼嘶咆,煞氣沖天,而那道人手持邱龍國印璽,一身太上一脈的純粹根基,卻是吞了人道氣運,亦是有短暫期的壯闊氣象,二者針鋒相對,攪動得天地變色,飛沙走石,虛空之中,隱隱可以聽得到龍吟虎咆之聲。
雖然沒有立刻動手,但是那種劍拔弩張之氣氛,卻是比起先前更為強烈。
雲低垂,風嘶吼,道人垂眸而立,鬢髮微揚。
軍陣之中,大旗飄揚鼓盪。
穿鐵甲,手持長槍鐵劍的甲士死死握著兵器,手掌捏著太用力,乏力了,五指鬆開了下,然後更為用力地握緊了兵器,喉結上下動了下,死死盯著前面,一片死寂,忽而龍虎氣象死死碰撞,兵器之聲忽而炸起,一件件兵器指向前方,更有箭矢因為這氣機之牽扯而暴射而出,飛向天空。
一片箭矢成暴雨。
「不好!」
「誰人射出了箭!」
一聲怒喝,人道氣運兵家殺氣之化身暴起,而就在這個時候,這無盡箭矢為雨忽而似遇到了一層無形屏障,剎那之間失去了全部的力量,齊齊朝著下面落下,李翟鬆開皺著的眉毛。
穿白衣,著蓮花白玉冠的天陽子微微抬眸。
諸將兵鋒隨其視線也齊齊看去,天地蒼茫,龍虎之氣象於黑色雲氣之中翻騰咆哮,一名年輕道人凌空而來,於是龍虎蟄伏於其身下,道人披髮,赤足,穿一淺灰色道袍,袖袍翻卷,足下有一巨蛇,蛇巨如龍,鱗甲幽墨,如同玄玉,自有一股堂皇兵鋒之氣。
李翟按住了劍,而神武國的將領校尉,皆是當年曾經在妖界拼殺之人。
因而認出了這道人,各自呵斥麾下將士,肅整威容,巨大黑色垂首,赤足披髮的道人看著眼前的『師兄』,當年老師問道心的時候,讓自己去尋他的一幕幕,似乎還在往昔,未曾想到今日會是這樣的相見。
『天陽子』被收去了玉牌,沒有了過去記憶,就連這一身修為都覺得是奇遇得來,只是看著這個似乎有幾分熟悉的年輕道人,心中鬆了口氣——
按照他的推斷。
只要自己能夠論道勝過這個年輕的道人,以其在神武國威武王心中的地位,足以讓神武國威武王短暫收斂兵鋒,贏得喘息之機,之後自有手段翻盤,雖然是有傷天和,到了此刻,卻也是顧不得許多了。
家國之名,皆在肩膀上了,當即不敢有絲毫的懈怠。
而雖然心中早已經繃緊精神,面上卻是從容不迫,微一道禮,道:
「貧道天陽子,見過道友。」
齊無惑避開這一禮,只是回禮道:「貧道……齊無惑,見過道友。」
於此論道。
一側背後是家國最後的都城,另一側則是天下一統的大願。
站在雙方各自的立場上,似乎已經退無可退,必須要一次爭鬥論下勝負和輸贏。
李翟衝著齊無惑點了點頭,後者頷首,看向天陽子,如尋常道人相見,彼此談論修行和天道的寒暄過後,又是論道許久,足足半個時辰,天陽子對於大道見解,卻有其所精妙之處,齊無惑道:「天陽子道友,有何見教……」
「見教不敢當。」
「只是敢問道友,方才你我,皆是認可,道門弟子,沖淡平和,以護蒼生。」
「無惑道友,今日前來,所為何事?」
齊無惑鄭重回答道:「為蒼生。」
天有外敵,而人間紛雜混亂,八千年前背叛之事流毒無窮,再繼續下去,恐怕人間再無平定之日,媧皇沉淪,為司法天尊擊破,這是玄真在前,李翟在後,甚至於伏羲以身作餌,邀六界仙神入局,才得到的喘息之機會。
齊無惑,斷不可能讓這樣的機會葬送。
他反過來詢問道:
「道友今日在此,又是為了什麼?」
天陽子同樣毫無猶豫,道:「為蒼生!」
他踏前半步,方才之內斂溫和,盡數都消失了,唯鋒芒畢露,看著那盤膝而坐於巨大墨色玄蛇之上的道人,步步緊逼道:「汝為蒼生,為何掀起了這無盡戰火!汝為蒼生,為何要率兵鋒,攻我城池,擄我百姓,殺我將領!」
「吾為的是蒼生,還是汝等之功業!」
「汝為的是蒼生!」
「還是要以這蒼生之血,蒼生之骸骨,累成你們功成名就,震動後世的累累白骨觀,成就伱們的名聲?!!!」
他聲音清亮,逐漸變得恢弘,振聾發聵也似,怒目而睜,看著眼前道人。
亦是看著那名震天下的威武王喝問。
齊無惑沒有回答。
李翟卻是忽而道:「兵家勝敗事不休。」
「只要天下仍舊分裂,這世上的廝殺就不會結束,綿延不絕,至十萬年前而只有今日,除去了八千年前始人皇曾險些一統人世間,這無數歲月之中,人族分裂,彼此攻伐聯盟,有多少次?!你可以想得到嗎?!」
「而在這些攻伐聯盟之中,死去多少人,又曾經想過沒有?!」
「家國分裂,才是征戰之源頭!」
「唯天下一統,方可止住此等征戰!」
天陽子道:「天下一統,便無紛爭了嗎?!」
李翟道:「不曾,縱然天下一統,只要還有人,只要人沒有化作傀儡,還有自己的意志和追求,那麼人族之間的紛爭,就會永遠不曾平息。」
李翟這樣清醒的認知,反倒是讓天陽子一滯。
「那你為何……」
「但是,卻絕不會再有這樣,同室操戈,同族之間彼此廝殺的慘狀,不會有綿延數萬年的不斷爭鬥廝殺!」
天陽子道:「所以,你才如此行著侵略之舉?!」
「侵略?不……,侵略是不同族裔之間,是妖族侵我土地,掠我民眾,而你我本是同族,不必提起數萬年前諸事,這八千年來,城池今年歸此國,明年歸他國,彼此之間血脈相連,文字相通,皆是媧皇之後裔,本就是一族。」
「本是背叛,才有此般模樣。」
李翟掌中之劍拔出,指著前面的城池和天陽子,道:
「道長為的是蒼生,還是家國?!」
「那麼,我可以如此告訴你——」
「我李翟,絕對不會成為你口中所謂討伐外族,一將功成萬骨枯的名將,因為千百年後的人們將會認可且熟悉【人族大一統】的理念,在那個時候的孩子們,將會如此稱呼你我這一場戰鬥——」
李翟的聲音頓了頓,如此回答道:
「內戰!」
只是大一統之前的內戰罷了。
秉持為了家國和百姓而必死之念的天陽子,在李翟的身上同樣看到了那種為了某個理念而執著的光華,他有無數的反駁,可以從各種言辭,大道,理念上來挑出李翟的漏洞,可是親眼見到秉持大願之人,卻是知道,任何的言語反駁,都只如落在他身上的灰塵,會被他抬起手指盡數拂去。
然後依舊堅決地揮舞著劍,如此之將,堪稱神鬼一般。
天陽子嘆了口氣:「道不同,不相為謀。」
「所以,齊無惑道長,也是覺得可如此。」
「後世蒼生者,是否比起這個時代的蒼生,更為重要?」
「值得犧牲這一代生靈的一切,只是為了後世陌生的生靈?!」
齊無惑沒有反駁天陽子,只是想了想,道:「天陽子道長,可否隨我一觀。」
「貧道之回答,沿途便可以盡見之。」
天陽子垂眸,看著前面那無盡兵鋒,知道自己就算是留在這裡,也不會離開,只是耗盡了自己的性命根基,拖死這一部分兵鋒,城池終究會破,他索性灑脫一笑,道:「好。」
「貧道相信你,也相信威武王。」
一隻白色仙鶴飛出,天陽子盤膝坐在了仙鶴的背上,仙鶴振翅騰飛起來,齊無惑腳下的巨蛇也騰空而起,隨其飛遠,李翟掃過前面沒有一切防禦和防備的城池,未曾率軍進攻,只是駐紮原地。
將此城池,圍而不攻。
仙鶴振翅,倏忽百里,天陽子盤坐於仙鶴的背部,神色縹緲,齊無惑和他一起前行,見到了這邱龍國的一座座城池,見到了這裡的百姓生活,齊無惑道:「李翟所為的,並非是單純的攻城掠地,而是天下一統,只攻克軍伍,不傷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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