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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7章 夢中神女終相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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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的分量極重,意義也極非同小可。

將後方交給秦王李威鳳,這就算是往小了說也是無上權位,那些個官員必然會下意識地想要和李威鳳交好,久而久之,便是自然而然成為了【結黨營私】之事,而若是往大了說,若是李威鳳有足夠大的心思,自可以斬斷李翟之後勤,自立為皇。

李威鳳面色幾度變化,一咬牙,起身一拱手,深深拜下,道:

「不,七哥,這不可!」

「我,我……」

他說不出拒絕的話。

這幾乎是皇位在眼前了,李威鳳心中不可能沒有心動,但是在這個心動之下,卻有劇烈的掙扎——【掌控大勢者在外,而兄弟背叛,成為皇帝】這個戲碼,幾乎是上一代他父親時期的重演,如一根刺一般刺在他心中。

李威鳳的內心很掙扎,非常掙扎,那樣的萬萬人之上的權位擺放在自己的面前,帶來的誘惑近乎於無法抗拒,可他在就要答應下來的時候,卻忽而想到了曾經的皇帝所說出的話。

『你們不是我,你們不知道當時的我面臨的處境……』

『如果你們是我的話,伱們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那害死父親的叔父模樣在眼前活靈活現,倒影在酒面上,卻分明化作了自己的面容,李威鳳身子頓了頓,他忽而長呼出一口氣,而後手掌落在腰間的短劍劍柄上,猛然拔出了劍,劍鋒凌厲。

這柄劍被磨礪地很快,劍身上倒映著李威鳳眼角微微上挑的丹鳳眼,此身有屬於人天然的欲望,有著對於那至高之位的貪慾和渴求,卻也還帶著十七八歲的澄澈和清朗。

還有少年人的意氣風發。

李威鳳看著眼前的李翟,右手握劍,左手按在劍身上,猛然用力一划。

鮮血灑落。

一滴一滴地落在美酒之上,泛起了層層漣漪,暈染開來猩紅的顏色。

李威鳳注視著李翟,道:「七兄自去征戰,秦王和諸臣子,會為大軍準備後勤補給,絕對不會中斷。」

他把劍拋在桌子上,然後舉起血酒。

李翟訝異,旋即笑起來,他反手拔出了劍,用劍在掌心划過一道傷口,也將自己的血滴落在酒杯裡面,只是他們兩個,秦王面色隱隱蒼白,大口喘息,似乎是做出了巨大掙扎而心神疲憊,李翟則是威武從容,如同漫步於山林的猛虎。

他們共飲了血酒,做出了兄弟的盟約。

少年總是桀驁,總是純粹。

總是不甘心自己會成為歷史上一個個墨色文字記錄著的,陰冷孤鶩的梟雄。

李威鳳在唾手可得的皇位面前退了一步。

他們約定,之後李翟征討四方,而性格更為寬和的李威鳳將會安撫百姓,徵調四方,維繫後勤和補給,在之後一段不算漫長的時間裡面,神武九州並沒有【皇帝】,而是威武王和秦王共治於天下,史書避諱,只稱【雙日同天】。

那個還有著少年意氣風流的秦王告別了兄長和齊無惑,捂著傷口離開了。

因為剛剛掙扎和氣急,這一下劃得太用力,刀口有點深,傷了血肉,捂著傷口的手還有些疼的顫抖,卻還要裝作堅定不移地挺直脊背,一步一步離開,而在他的身後,威武王端著血酒的酒盞,微笑道:「……年少啊。」

道人搭著拂塵,不曾回答。

威武王忽而玩味道:「道長覺得,皇帝該是一個好人嗎?」

道人想了想,道:「這兩點,沒有必然的聯繫,好人未必是一個好的皇帝;而好的皇帝,大多也不是一個好人,但是卻不能否認,世上確確實實有著無可挑剔的人成為了領袖。」

威武王笑道:「當真是圓滑,半點把柄不露。」

「我希望他成為皇帝。」

「年少者的意氣能夠支撐著他對抗那種誘惑許久,但是這世上的局勢,終究會一步一步推著他走出這一步……他若不成的話,這些個官員心不安定啊,我只希望道長答應我一件事情,若是他可為安百姓,撫天下的話,他日他欲成為皇帝,請不必阻攔。」

「而若是他沒有這樣的資質,或者恣意妄為,橫徵暴斂的話。」

他沒有多說什麼,卻似乎已經什麼都說出來了,頓了頓,隨意道:「說起來,我馬上就要離開這京城了,這天下太多,弊病太深,哪怕是我,想要掃平也需要大半輩子了吧,之後或許沒有辦法這樣輕鬆地見面,道長可還有什麼事情,要我幫忙?」

齊無惑道:「倒是確實是有一件事情。」

旋即將自己的打算道出。

威武王似乎有所猜測,聞言並不驚訝,只是道:

「果然是你那九座石碑的事情。」

「傳法於天下嗎?」

「是了,若是不能夠讓所有人族百姓擁有力量的話,哪怕是天下一統,也不過只是一塊大些的肉罷了,既如此,你口中的所謂九流百家,就給我一座石碑吧……第一座石碑是你道家,我兵家,也該在九流之列!」

他笑道:「我自己便是這一代的兵家魁首,這個決定我還是可以做的。」

齊無惑看著這個比起初見時候成熟了太多太多的威武王,這個男子站在這裡,卻似乎已經窺見了未來的一切,他坦然地接受自己的命運,這個道人問出了那個無數後世史家都好奇的問題,道:「那麼,你為何不去做這個皇帝呢?」

李翟笑著回答道:「王侯將相,已是尋常百姓渴求的極致。」

「能做一皇帝,已經是皇族大志了,所以才說有人皇氣象。」

道人頷首道:「是如此。」

李翟笑了笑,道:

「可我的志向,比起這些更大!」

「只要能夠完成天下一統,將無數的紛爭在我這時代解決的話,我做不做皇帝,沒有什麼不同,倒不如說,這所謂的皇帝,無數的瑣事,只會牽住我的戰馬,讓我掌中的戰刀變得遲鈍,覺得煩惱無趣。」

道人問道:「皇帝之位,難道不誘人嗎?」

李翟毫不猶豫道:「當然誘人。」

「天下一切的寶物為你所用,天下所有的土地皆歸屬於你,但是做皇帝並不是翟的心愿,倒不如說,若是我去做這個皇帝的話,或許連翟也分不清楚了——」

「一路行來,我究竟是當真為了完成這一番功業。」

「還是說,為了成為皇帝,才去做的這一番功業?」

「道長你覺得呢?」

「我若是為了這大願而行,那麼我自負對得起追隨著我而戰死的兄弟,在這一條道路上,只是他們早走了一步,我隨後便去尋他們了;可若是為了那一身皇袍,我不願意以我戰友袍澤的血換那一身袍服,那位置不配。」

齊無惑看著眼前的好友,端起酒盞,如是回答道:

「功於謀國謀天下,拙於謀身謀名利。」

「真天下名將也。」

李翟放聲大笑,狂飲三壇酒,似乎放下了某個心中掙扎的事情,他大醉了,提起劍走入了這鋪滿大地碎金一般的銀杏林之中,持劍而舞,姿態狂放,口中長嘯:「放馬天山雪中草。」

「萬里長征戰,三軍盡衰老!」

他長吟詩歌,語調蒼茫卻又悲傷:

「烽火然不息,征戰無已時。野戰格鬥死,敗馬號鳴向天悲!」

「烏鳶啄人腸,銜飛上掛枯樹枝。士卒塗草莽,將軍空爾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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