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齊無惑突破,且問,何日可九鼎歸一(2/2)
李瓊玉微笑起來,道:「只是覺得很是奇妙。」
她的聲音頓了頓,而後語氣溫和道:「你我曾經於夢中相交,有一甲子那麼長的時間,在夢中時候,你這個年紀應該也已經是名動京華,我在山中,常常可以聽聞你的消息,卻自始至終不曾前去。」
「是以,我於此夢中,不曾見你這個年紀的模樣。」
「眼下親眼所見,你我共老,倒是饒有些往日不曾體悟過的趣味。」
「呵……」
黑袍玉冠的男子微笑垂眸,石桌對面的女子從容灑脫,未曾再說什麼,只一盞茶,李瓊玉灑脫告別,她總是如此,從容來,從容去,不曾開口,不曾別離,道人端著一盞茶,神色平和,忽而道:「既已來了,還在等待什麼呢?」
一陣響動,而後還有稍微尷尬的笑。
李威鳳踱步走出,注視著眼前的道人,他下意識地側身看了一眼遠去的姐姐,回過頭來,心中有許多話語要說,他想要開口說,姐姐尚未婚嫁,可是話到了嘴邊,卻只是沒有開口,只是道:「許久不曾來見夫子了。」
「故而,今日來此地尋您一敘。」
李威鳳而今也已經三十餘歲了。
在登基為人皇之後,這曾經說自己夢想是成為遊俠兒,和自己喜歡女子道左相逢的少年就被自己葬在了過去,第二年就娶了一位出身尋常百姓家的女兒作為皇后,以表示自己的立場。
兩人相敬如賓,人皇不覺得自己的妻子出身尋常,而他的妻子,神武國的皇后亦然覺得自己不配這位賢明之帝,如今他們的孩子也已經長大,有十一歲,齊無惑曾經見過,送上了親手雕刻的長命鎖。
而李威鳳也已經退去了曾經的魯莽和少年氣,眉宇飛揚,沉著穩重。
坐在方才的位置上,從懷裡面取出了當年的酒壺,倒了一杯白水,看著姐姐剛剛坐著地方,終究是沒有提起他們的事情,在他眼中,姐姐比起他有決斷的多,自己不該插手其他人的決定和人生,閒談許久,頓了頓,語氣沉緩徐和道:
「七哥已經打到了極遠邊境了。」
「那裡是人間諸國家裡面,最後的兩個國家,雖然是最後的兩個,但是因為天下間所有反對統一,要求分封王爵如舊的殘黨,全部都在這兩個國家當中,所以面臨的反抗力量反倒是最強的。」
「七哥回來的信說,他不願意以恣意殺戮開國門,既然要徐徐圖之,難免耗費時間,恐怕會比較漫長。」
「但是等到天下一統,便可以鑄造九鼎,單個的九鼎,就已經可以穩住人道氣運,鎮壓陰陽兩氣,讓整個人世間變得更為穩定祥和,如果九鼎全部鑄造,徹底地落在人間,或許會有所不同。」
「真是不敢想,那是怎麼樣的畫面啊。」
李威鳳不由低吟。
齊無惑沒有回答。
因為他自己也不知道,那會是怎樣的一番畫面。
九鼎仿佛是儀軌,行百里者半九十,在未曾將最後一步落下的時候,之前的一切都只是虛妄的,如同空中樓閣,這代表著天下一統,人間最後終究合一的,極具備有象徵意義的最後一鼎。
就如同是畫龍點睛。
正是人間一統的最後一步。
一旦最後一鼎,落成人間,則必然天地震動,鬼神嚎哭,那將會是規模空前,反饋強烈,遠超之前所有人道氣運類別儀軌的動作,甚至於比起之前八座九鼎落下帶來的反饋,還要更強!
「天下一統,九鼎歸一嗎?」
齊無惑垂眸低語。
李威鳳也似乎在這八個字裡面,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分量。
他頓了頓,道:「夫子,現在九座石碑之下,已經有許許多多的百姓匯聚在一起,彼此交互大道之感悟,如此之情況,若是持續下去的話,會否誕生出一些更新的學派?」
道人看著他,道:「你所說的學派,是什麼?」
李威鳳的回答斬釘截鐵:「如同道門,佛門一般的,源遠流長,可以化為百脈千家,傳承於萬古蒼穹之後,讓彼時,我等的後裔和子嗣都可以說出的大學派!」
「而今夫子雖然大開了修行之門,但是講述道法,氣脈,自然還是已經有過家傳和根基的世家後裔,隱世門派,更為擅長,他們也派遣出弟子來人世間,也聽聞夫子的講道,而後將此吸收,這樣下來,他們仍舊會比起天下百姓快一步。」
「若是可有千般法脈,萬種流傳,齊齊現世,如此宗門則不能再高高在上,避世而居,必須要加入到這個時代當中,不可壟斷修行的傳承和學識。」
齊無惑看著眼前的人皇,道:「會有那一天的。」
但不是現在。
萬事萬物,徐徐而來,不可能一步登天。
現在在那稷門之下,九座石碑前的人們,還只是停留在了彼此交流心得的程度,雖然有了一個個領悟類似,風格相近的團體,但是還沒有彼此之間產生真正不同的風格,仍舊算不上是大法脈。
但是,未來終究有這樣的一日。
李威鳳道:「我希望,我可以見到那一天。」
他告辭離去的時候,腳步頓了頓,回過身來看著那道人,輕聲道:「夫子,你說,我這一生,若文脈可見到百家縱橫,不至於讓修行皆被大族和門派壟斷,於政上,可以讓百姓吃飽穿暖,通文識子,於武功之上,天下一統。」
「我這一生的功業,可以洗刷我的罪過嗎?」
道人看著他,問道:「人間的鳳凰,有什麼罪過嗎?」
李威鳳頓了頓,說出了心中真實的想法。
「我可以,走到最前面。」
「和七哥並肩嗎?」
這個問題,沒有誰能夠回答。
李威鳳從容地離去了,而齊無惑卻是沒有移動,他抬起頭,遠遠望去,見到這天地之間,氣運如流,伴隨著腳步,守藏室的大門前,出現了一位,闊別十幾年不曾來到這裡的故人。
守藏室前,風鈴震盪,而在稷門之下的九座石碑裡面。
有一座泛起了層層漣漪。
那一棵御清境界的幼苗,微微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