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疑似故人來(2/2)
但是他此刻的法力業已耗盡。
想到老黃牛的勸告,少年道人嘆一聲,道:「修為還是太低了。」
修為是一種緩慢將養自身,並且逆三歸二,逆二歸一,趨近於大道的過程。
這是需要不疾不徐地走的一條路,並不能一蹴而就。
少年道人將這鏡子收好,重新收入木盒子裡面,又因為元神消耗頗大,不能再翻閱那一卷平平無奇的書,若是還想繼續去看,搞不好非但不能夠領悟這卷手稿裡面講述的東西,還有可能讓自身的元神損耗巨大,直接睡個七天七夜。
只是取出了雲琴做好的桃子果脯。
放在嘴中,果然是入口柔韌,和原本脆桃口感不同。
又有酸甜感。
少年道人閉著眼睛,道:
「好吃。」
………………
那一隻孔雀鳥呼呼大睡,似乎是給吃撐了,又似乎是在做著什麼難與人說的美夢,此刻才是上午,齊無惑就在這煉陽觀的樹下面,翻看著一卷尋常的道藏,抬眸看了一眼那呂祖樓,看到上面懸掛著的配劍,然後低下頭慢慢地翻看一頁書,從旁邊摸出桃子果脯放入嘴中。
小道士則是在三清殿前老老實實讀書,養氣,修行。
道觀裡面青石板縫隙里有積水成股,倒映著天光雲影,很是好看。
中午時候吃了一碗素麵,齊無惑拉著明心去這府城收容病人的地方去幫忙。
雨水雖然說澆散了許多的疫之氣,但是在人體內的那些,想要恢復卻還有些時候,齊無惑背著一個竹子編織的藥草簍子,而一側的小小道士則是踩在城牆一側稍比道路高,只是手掌掌心來寬的台階上,雙臂展開,搖搖晃晃地往前走。
少年道人詢問:「為什麼不下來走呢?」
小道士鄭重道:「因為走下來我就會死。」
「這一條路上,我必須要在這台階上走!」
齊無惑怔住,而後就知道這是孩子氣的玩耍,像是走路的時候一定要走在陰影裡面,一定不能被太陽曬到,是自己和自己的娛樂,於是他只是笑著搖頭,放慢了腳步,手捧著一卷書慢慢看,旁邊小道士雙臂展開,保持平衡,搖搖晃晃地往前走。
歲月如此。
又路過了施粥的攤子。
肉粥香味很好,小道士卻沒有去看。
今日已吃過素麵了。
肉粥好吃,也該要留給餓肚子的人。
卻有人在呼喚,兩個道士原本不覺得是在喊自己,直到那聲音越來越近了,笑著道:「哈,兩位道長,且留步,留步。」齊無惑轉過身,微微訝異,有人來喊他,但是不是僕從,而是那身穿華服的少年郡王自己跑了來,笑著道:
「兩位道長,可算停下了。」
「再這樣的話我可得要大聲喊了。」
小道士明心從台階上跳下來,一作揖,一板一眼地小大人模樣,道:
「不知這位居士,叫住我們有什麼事情?」
少年郡王笑道:「只是聽聞,昨日也有旁人在澆雄黃水,心中好奇得很,所以來看看。」
「只是不知道,兩位道長為什麼要在路上灑雄黃水?」
嗯?
問這個做什麼?
明心下意識看向齊無惑。
少年道人回答:「……城池中疫氣橫行,以雄黃驅邪辟毒。」
郡王道:「為何以水?」
道人回答道:「城池中雨水稍少,以補水氣。」
少年郡王眸子訝異,而後拱手笑道:「道長是慈心的,這番判斷,倒是和家姐所說一般無二呢,佩服,佩服,倒是,今日為何不去用雄黃?」
道人道:「雨水破疫氣,反倒是要防備著沾染了寒氣。」
那郡王似頗為感慨起來,笑而不答話,閒聊了一會兒,要兩人在這裡稍等待一會兒,而後自己轉過身來,快步跑去粥攤那裡,拿了一個勺子,很是嫻熟地輕放,擦邊,沉底,而後緩緩提起,其手法之嫻熟,就是專門討生活的苦力們都得贊一聲行家。
好手段!
如此最能盛出濃稠肉粥。
一手一碗,端了兩碗肉粥小步跑來,遞過去,略有得意道:
「天氣寒冷,二位喝完粥熱熱身子,再去為旁人治病吧。」
少年道人接過,用筷子稍微攪拌了下,喝了口,微微訝異,而明心則是道:
「這味道,有點辣……噫?是生薑絲?」
齊無惑道:「生薑絲,味辛;性溫,能解表散寒,溫中止嘔,溫肺止咳。」
「又不會破壞食物的風味,甚至能壓下些肉的腥氣,增加香味。」
「居士有心了。」
這少年郡王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絲得意和克制的微笑,客氣地道:
「是家姐的囑咐罷了。」
少年道人道:「令姐賢能。」
於是少年郡王咧嘴笑起來:「是啊!」
「我姐她最聰,咳咳……我是說,賢能,賢能。」
「二位道長慢行,今日晚來至此,我會為二位留些熱乎的飯菜,也可閒聊一番,我素來都欽羨二位這樣能為民做事的人,不必推辭。」
齊無惑和明心走遠。
小道士展開雙臂,保持平衡,在台階上走著,咕噥道:
「這個人好奇怪啊,誇他姐姐比起誇他好像還高興呢。」
齊無惑腦海中回憶黃粱一夢之中所聽聞的諸多事情,猜測這位郡王和原本不同,沒有那般頹廢,似乎是和他姐姐有關,腦海中推斷,隨口詢問道:「明心覺得他如何?」
小道士想了想,答道:「很有趣。」
「倒不像是往日那些做粥攤的那些人。」
「那些人啊,鼻子都快要扯到天上去了,恨不得旁人都跪在地上幾聲老爺。」
「一點不居高臨下,我看他好像和誰都能聊上幾句呢。」
「而且我覺得最好的,就是他今天施粥是要錢的;雖然只要了一枚錢,可是總是花錢買來的,大家喝起來也就更心安理得點,就總有種我們是交易來的;若是沒有錢,幫著做些活兒也可以拿到粥……」
「這就很好。」
又補充道:「他總有些呆呆的,大概又是那個聰明的姐姐做的事情吧?」
……………………
在齊無惑離開之後,一名俊朗的青年也來到這粥攤前面,看到這少年人忙碌著,道:
「這施粥的事情,確實是拉攏人心,可是你何苦親自來呢?」
穿著華服的少年郡王道:「我來此,又不是為了籠絡人心。」
「哈,好吧,噫?今日的藥方子變了?」
「嗯,之前那時候,姐姐說,今年不知為何疫病之氣比起往日更強,所以開了一份藥方,這藥方極中正平和,強健之人不會被補得出問題,而就算是身子不好的人也可以慢慢將養,其名為【屏風散】,意思是以這藥力在人身前化作一【玉屏風】,抵抗外來的邪氣。」
「百姓生來苦,我們做不到太多,也該盡心盡力。」
俊朗青年撫掌讚嘆:「好一句盡心盡力。」
「你的姐姐真的是,推占,修行,撫琴,醫術,盡數都通曉。」
「絕代佳人也。」
「咳咳,兄弟我也算是一表人才,五姓七宗嫡子出身,我妹妹去了道宗,崔家大概是我的了,真的,不若喚我一聲姐夫。」
少年郡王笑罵道:「姐姐她年少時候就得傳了【養元神】的正法。」
「在一年前,那一場噩夢甦醒之後,更是屬意於修行。」
「捨棄一切榮華富貴,離開了宮中。」
「再說,你這樣的人,怎麼可能入了姐姐的眼呢?」
崔家少主崔守卿嘆惋,轉移話題道:「不過,這個屏風散,倒是極妙的名字。」
「不愧是你的姐姐。」
「就連取個名字都如此地形象。」
少年郡王道:「雖然你誇姐姐我是很開心。」
「可是這名字不是姐姐想的,是姐姐說,她做了的那個夢中,有人告訴她的。」
他聲音微頓,微微皺眉——那個噩夢姐姐幾乎已經記不得太多,但是不知為何,和那好友相關的寥寥幾件事情卻頗清楚,按照姐姐的說法,便像是這一場離奇又真實的夢境,其實是以那好友為中心似的,自己只是機緣巧合之下被席捲其中,得了這一樁未可知的機緣。
他收斂了這想法,抬起頭,補充道:「是一擅撫琴的好友。」
「叫齊,齊什麼來著?」
「我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