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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9章 是你渡我,是我渡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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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小和尚似乎覺得眼前這位少年道人的目光注意到自己,疑惑不已,道:

「是我。」

一問一答,回答者無意,發問者有心。

於是少年道人微微笑起來,目光溫和,道:「貧道菩提。」

那小和尚忙不迭回禮,道:「小和尚叫悟明。」

少年道人呢喃自語。

悟明,無名,吾名……

無所從來,無所從去,如所從來,如所從去。

他看著眼前這懵懂的孩子,這孩子是那佛祖的轉世,但是卻也已不再是他了,佛祖自是歸於虛無大空之處,再不回頭了,這只是那僧人的魂魄所化,是一個嶄新的生命了,只如同汪洋大海之中升騰起來的,兩朵相似的浪濤。

他是他嗎?

於是菩提的眼中有些悲傷,溫和道:「好名字。」

小和尚臉上浮現出燦爛笑容。

少年道人原本打算斬了這神魔之後,就自登天而去,將從東海中尋找來的鎮海神針鐵送到兜率宮之中重鑄,此刻卻倒是不著急著去了,笑著問道:「悟明小師傅,還有這位大師,此行是從何處來,又要去往何處?」

老和尚想了想,雙手合十,一本正經地回答道:「我們師徒兩個在外面這麼多年,風餐露宿地修行,是打算去最近的城裡面,找老僧師兄去尋個落腳之處。」

那小和尚瞪大眼睛,伸出手指拉了下老和尚的衣擺,小聲詢問道:

「老師老師,咱們不是才出來沒多久,是這個時候天氣有點熱,之前吃了幾頓好的花光了盤纏,所以才回去打算厚著臉皮再問師叔要點錢再出門嗎?」

一本正經的老和尚被徒弟給拆了台,卻還是面不改色。

少年道人微微笑了笑,道:「既要入城,這一路上或許還會遇到些妖魔之類,貧道恰好有些時間,就送一送兩位吧。」

老和尚總是疑心這少年道人打算搶自己徒弟。

可是這提出來的條件,他也確確實實是無法拒絕,只好道:

「那就有勞真人了。」

老和尚是心裏面狐疑,小和尚沒有他那麼多的想法,只是覺得這個給自己幾分熟悉感的少年道人和自己一起走,很是開心,老和尚在前面帶路,少年道人背著劍走在後面,草木生靈,皆不懼他,還有兩隻鳥兒落在肩膀上。

小和尚則是跟著他旁邊,開心地問這問那,談論著路上的見聞。

小和尚出身尋常,是苦命人,村子裡被妖魔襲擊,雖然那些個妖魔很快地被絞殺乾淨,各種撫恤補償,就按照之前一位喚作荀夫子的先生制定的規矩穩穩噹噹地下發去了,可他家裡還是只剩下了個小娃娃。

本來是會被學宮帶走養著,卻被那時候還沒有這麼老的和尚遇到了。

那時候老和尚摸著他的頭,臉上慈悲,問他想不想要有一天還能看到自己爹娘。

小孩子點了點頭,跟著這老和尚走了,那時還不是個小和尚。

這看到爹娘的事情不是胡說,老和尚之後憋紅了臉用了神通,多少溝通了幽冥,讓這孩子能和他爹娘最後見了一面,他爹娘的魂魄看到孩子還活著當即紅了眼睛,一陣告別,就拉著這孩子走到老和尚跟前,讓這孩子拜了師。

那一天之後,這孩子就成了小和尚。

被老和尚拉著離開幽冥之泉的時候,回過頭來看著爹娘遠去,小聲地道:

「再見,爹爹。」

「再見,娘親。」

老和尚摸了摸他的頭,拉著他一步一步回到了人世間。

然後他就成了小和尚。

這一日他們趕路,少年道人沒有用出什麼大的挪移神通來,只是隨著他們慢慢走,山中有廟宇,索性就在這廟宇裡面住一晚上,那孩子今日受了這驚嚇,又見道人欣喜,走了一路,早就已經困了,老和尚找了些乾草垛,收拾地鬆軟了,讓那孩子蜷在一團睡在上面。

眼下三月,寒氣還沒有散開。

老和尚把自己的僧衣披在孩子身上,就只權當是被褥了。

今日待這小徒弟可好,就連晚課都不曾讓他去做。

少年道人卻是修行慣了的,仍舊是吐納不絕,入夜了睜開眼睛,只見到了一點燭光忽閃,老和尚盤膝坐在神像前面,眯著眼睛,拿著一根針,就著這神像前面的燭光,給自己的小徒弟縫補衣裳。

今日被那妖魔追逐,嚇得了一大跳自是不提,這衣裳也是破了好幾個口子,老和尚察覺到了那道人醒過來,笑著點了點頭,沒有說話,擔心把自己的徒弟吵醒來,只用牙齒把那線給咬斷了,衣裳上破了的口子就縫好了。

老和尚帶著些歉意點了點頭,笑道:「真人醒了。」

「是否是老僧的動靜大了些?將真人吵醒了?」

少年道人溫和道:「貧道每日修行吐納,都是這個時候醒來,倒不是大師的緣由。」

老和尚笑道:「也是,真人名號洞徹六界,心境自是完滿的。」

他把衣服迭好放在了旁邊,看著外面,天際已經泛起了些魚肚白,按著往日,這時候是該要把這孩子提溜起來讓他念經的時候了,可是昨日才經歷了那些,孩子心神疲憊,總是貪睡的,這老和尚也就任由他睡著,自己安靜看著外面的雲霞。

菩提送他們一日,今日距離城池其實已經不算是遠了,今日再走一段路,前面就是人道氣運大陣庇護的地方,入了人道氣運大陣,就是諸邪祟不侵了,就算是這老和尚和小和尚的體質再有什麼不同和異常,那些個邪祟也不會冒著被當今夫子轟殺的危險追著的。

一個少年道人,一個老邁的和尚,就在這溫暖的晨光下面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著些什麼,老和尚倒是沒有了之前那個這道人是追著自己徒弟來的猜測了,倒是放下了戒備心,說起話來就輕鬆許多了。

隨意談起過往,說自己出身尋常,年輕的時候不成體統,讀書不願意讀就書,練武不願意練武,就只是空擲光陰,有一次家中糟了事情,他還在賭坊裡面賭著,把自家祖宅都給賭上去了,最後把爹氣死了,娘親也一病不起,最後去世了。

去世的那天天上下著雪,輸光了的他被人扒光了扔到地上,回到家裡,人都在笑他,回去了才發現娘親的身子已冷硬了。

老和尚縮了下身子,輕聲道:「我就該死了的。」

「那時候我就已死了啊,有個遊方的和尚把他的禪杖當了,換了三兩銀子,並六百三十二文,這才買了些棺材把我娘親下葬了,那時候我說想要當和尚出家,他告訴我,出家不是逃避的地方,我有大病痛,他不能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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