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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0章 方寸山下,道號菩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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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青年坐在那裡,似乎在等待著什麼,手中拈著棋子,忽而感知到眼前投落陰影,欣喜抬眸,卻見來的不是自己等待的人,而是一位黑袍的男子,氣度很好的樣子,青年的臉上欣喜收了回去,重新有些遺憾,卻也不曾失禮。

黑袍帝君道:「這棋局似乎有很長歷史了。」

青年等人之時,卻也不失禮,笑著道:「是啊,說是千年前就有了,是中州府城這棋運的開端,也因此,這府城裡面下棋者倒是很多。」

齊無惑看到他額角有一個傷口似的模樣。

青年也察覺到了眼前之人的視線,摸了摸額頭,稍微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先生見到了啊,哈哈,我這可不是和人爭強鬥狠留下的傷疤,這是是胎記,天生就有的。」

「算命先生說,是我上輩子衝撞了天闕,給天火燒著了額頭,才留下這個胎記,怎麼也消不掉的。」

「不過,我出生時候正當正午,倒是下了好大的一場雨。」

「我娘親總是說,這就已經是化凶為吉了,往日種種都要一筆勾銷才是。」

青年笑著道:「先生也是在等人的話,不如下一局棋?」

黑袍帝君溫和頷首,欣然應允,視線掃過棋局,道:「那麼,就我來持子先行吧……」他捏著棋子,輕輕落子,落在棋盤上,聲音清脆,青年辨認了下這走勢,認出來,倒是有幾分訝異,笑著道:

「這是古時候的名篇啊,不過是多了些變種,我先前正好研究過。」

柳樹搖晃,樹枝投落下來了陰影在棋盤上,黑袍帝君和額頭有胎記的青年下棋,一子一子,落在棋盤上,聲音清脆,似是因為畢竟是是過去的殘篇,青年也真的有很多的研究,最後卻是勝了,下最後一子的時候,小道上有白衣女子撐著傘踱步來。

穿著的衣裳,是這城中官家的棋侍招,面容清秀,氣質嫻靜。

一手撐傘遮日光,一手握一卷棋譜,踱步過來,和齊無惑下棋的青年起身,眼底欣喜,黑袍道人提起了手指,看著這棋局殘篇,溫和道:「是先生你勝了。」

這青年正在沉浸於和心上人棋侍招的相逢,聞言卻是下意識道:

「小生姓龍,當不起先生二字啊。」

可是再抬眸的時候,在這樹下已經不見了那下棋的黑袍男子,不由壓抑,微微一怔,恍惚間,仿佛曾經自己也曾在這裡,和這位黑袍的男子下棋,可是那是什麼時候呢?

卻已不記得了。

他不再執著執迷於這件事情上,只是開心地和心上人談論之後的事情。

而這秋日陽光之下,齊無惑拉著那孩子步步慢行,走到了城樓處的時候,恰好是秋日午後,陽光溫暖慵懶,讓一切生靈都懶洋洋的,包括在這城門兩側的石頭塑像,嘲風和椒圖正在如同千年前一樣懶洋洋地曬著太陽,卻忽而看到了那黑袍男子,一下愣住。

嘲風的語氣都結巴了起來,道:「齊齊齊,齊無惑?!!」

椒圖瞪大眼睛:「嗯?!!齊無惑?!!小道士!」

他們開心起來,齊無惑帶著那孩子上了城樓上,嘲風開心不已地和他打著招呼,道:「你過來啦!」

「嗯,來了。」

齊無惑坐在嘲風和椒圖的塑像中間,小小少年試探著下腳,最後確定自己不會踩在這有些傾斜角度的瓦片上,就咕嚕咕嚕地滑下去,這才安心下來,坐在這裡。

椒圖開心道:「小道士,你也已經到了可以收小道士的時候啦!」

反倒是那孩子不好意思了,可是雖然不好意思,還是很認真道:

「不不不。」

「我不是前輩的弟子呢。」

「欸欸欸?那你不想嗎?」

椒圖一句話,直接命中了那小小少年。

嘲風則是問道:「這麼多年了,你都在做什麼呢?」

黑袍道人安靜坐在這裡,道:「在忙著一些很無聊卻又必須要做的事情啊。」

嘲風若有所思,道:「是嗎?」

「你也有這樣許許多多的麻煩事情呢。」

齊無惑笑起來,道:「是啊。」

嘲風很是大方地道:「那你就在這裡,陪著我們一起看著這天空和風吧,我把它們分享給你!」

黑袍帝君坐在這裡,安靜看著風和雲霞,就像是少年時候一樣,閒散地說這些有的沒的,嘲風和椒圖說著這些年來中州府城發生的事情,說誰誰誰家孩子出息,說他們年少無猜,說他們長大,說他們別離,最後又回來的事情。

陽光溫暖而慵懶,卻也漸漸地西沉下去了,雲霞出現。

嘲風忽而大聲笑起來了:「哈哈哈哈,小道士,還有小道士的小道士。」

「你們的運氣真好啊!」

「齊無惑,你還記得嗎?記得以前,我和你說過。」

「這每一日的風景都是不一樣的,有時候太陽的光被遮住的時候,雲變成了七彩的晚霞,又有落日的光從這雲霞的縫隙裡面照出來,像是一層層的光柱一樣落在這道路上,我記得那個時候說,出現了這樣的晚霞,一定要喊你來。」

「這些年來有好幾次,有五六七八好多好多次,可是你不在!」

「今天有風,有雲霞,有好看的光,你也在,真好!」

齊無惑看著天邊的霞光,吹著風,鬢角的黑髮往後揚起,溫和道:

「嗯……是啊。」

他道:「太好了。」

那邊的小小少年已經開心興奮起來,道:「真好看!」

晚霞流光明媚溫柔,許久散盡了,齊無惑帶著那孩子告辭離去,在他們離開的時候,嘲風和椒圖喊起來,道:「齊無惑,齊無惑!」

黑袍帝君站定了腳步,側身看著他們兩個,神色溫和。

椒圖嘲風大聲的詢問,道:「你成為神仙了嗎?!」

他們還是像當年那樣大聲祝福著:「齊無惑,齊無惑!」

「你要好好修行,成為神仙啊!」

黑袍帝君朝著他們揮了揮手,笑著答應下來,在他們的祝福聲中走遠了,走過星河澄澈的夜,走過了山川和河流,在樹葉凋零,又有白雪皚皚落在山上的時候,他帶著那孩子走到了小鎮裡面,過去的小小院落,似乎還如千年前。

屋子的鐵鏈鎖鎖好,他伸出手,把這鎖鏈打開來了,院子裡面,那一株當年的寒梅一如往日,只是今日盛放,猶如當年,在梅花樹下,黑袍帝君伸出手來,風拂過的時候,梅花樹微微晃動,一枚花瓣飄落在他的掌心。

齊無惑微微笑了笑,拈著這花瓣,轉過身來,看著那稚嫩少年,道:

「走吧。」

小小少年點了點頭,只以為又要拜見誰,他跟著齊無惑走出了這鎮子,順著小路走到了山路上,陶太公終究沒有修行的天資,服下了丹藥和仙酒,延壽五百年,已於五百年前輪迴而去,這地方似已經沒有多少故人。

樹木已換去了不知道多少代,最初那小小鹿靈的後代也已經不再。

唯當年的青石依舊在,夕陽長紅,幾多地祇山神,就在這青石之上,講道說法,點化生靈,倒是讓這一處山中,多有異獸行走來去,比起當年更是繁華,又因為此地乃是齊無惑道場,也無什麼妖魔神仙來此,已是難得清淨福地。

那孩子隨著這黑袍帝君一路徐行,卻在幾次轉折後,在這山林幽深之處,見到了一處道觀。

好道觀,卻見其所在之處,風光華彩,煙霞散彩,日月搖光。

千株老柏,萬節修篁。千株老柏,帶雨半空青冉冉;萬節修篁,含煙一壑色蒼蒼。門外奇花布錦,橋邊瑤草噴香。石崖突兀青苔潤,懸壁高張翠蘚長。時聞仙鶴唳,每見鳳凰翔。

仙鶴唳時,聲振九皋霄漢遠;鳳凰翔起,翎毛五色彩雲光。

玄猿白鹿隨隱見,金獅玉象任行藏。

這孩子哪裡見到過這樣的清淨福地,看得眼睛都失神了,這裡看看,那裡看看,似乎怎麼都看不夠似的,道:「前輩,這裡是哪裡啊?!」

齊無惑伸出手,亦如夫子丘和李翟那樣,指了指他的心口,回答道:

「是修道之地。」

「是靈台方寸山,是斜月三星洞。」

那孩子尚不能夠明悟道理,黑袍帝君笑了笑,推開道觀的門來,裡面一座大鼎燃煙,清淨自然,他轉過身來,看那左右環顧,已看花了眼睛的少年人,頓了頓,溫和道:

「你可願意做我的弟子?」

那孩子一愣,旋即立刻反應過來。

他整理衣衫,直接按照人世間最鄭重的禮數,跪在道人面前,叩首三拜。

齊無惑雙手疊放在身前,看著他行禮,神色平和。

菩提果成熟一年,行春夏秋冬,走五湖四海,道門的清微大道君收下了一個弟子。

他伸出手掌輕輕按在了少年的頭頂。

天上白玉京,十二樓五城。

仙人撫我頂,結髮受長生。

嗓音溫和,道:

「為師齊無惑,此地方寸山。」

「你是為師第一個弟子,也或許是唯一一個弟子。」

「因汝跟腳,賜號——」

齊無惑聲音頓了頓。

青煙裊裊,道觀內的鐘鼓恰巧響起,煙霞涌動,瑞彩流轉,似在簇擁著這個名字。

「菩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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