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血河現於佛光之前(2/2)
這個情況下,自然是有暗處的身份更好些。
最後,齊無惑也有些事情想要和李翟談論。
關於他此刻所做的諸事情。
以及,這位不世出之名將對於未來的思考。
他的威望和氣勢,已經達到了歷史上諸多開國之君的層次,但是他現在所做的諸多霸道手段,卻有過於絕對,過於地用力,這對於他名望和影響也極為巨大。
撥亂反正,兵家魁首,卻行霸道之舉,斬殺勛貴,奪世家之利,甚至於斬文官之首開路。
凡此種種,如此行事,乃是是註定了不會成為皇者的霸者之路,霸者如流星璀璨,往往卻只能開天下,卻往往難以坐天下。
沉靜有力的腳步聲,以及甲冑甲葉摩擦發出的清脆聲音把齊無惑從沉思之中喚醒。
少年道人回過神來的時候,看到了自妖族邊關一別後,數月不曾見到的故人。
李翟似乎比起那時候還要更瘦些。
這一段時間的所作所為,也給他帶來了巨大的壓力和影響,他臉上的顴骨痕跡隱隱可以見到,之前妖族之戰留下的傷疤還在,濃眉大眼,黑髮束起,一雙眸子幽黑,裡面似乎激盪著無盡的風雲。
李翟整個人都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劍,亦或者說筆直的長槍。
銳利鋒芒,卻也是堅韌無比。
他似乎很知道自己要做什麼。
自己在做什麼。
見到齊無惑的時候,李翟嘴角微微勾起,這一張短短兩年就已經經歷了各種大勢,變得越發冷硬的臉龐上,重又浮現出來一絲絲當年在中州府城初次相見時候的,那種憨厚爽快的味道,但是也只剩下一絲一縷了。
環境和經歷塑造人,也毀滅人。
李翟笑著伸出手邀請齊無惑坐下,道:「我說今日為何有些事情得要回這院子一趟,沒曾想,剛剛回來就遇到了道長你,看起來,我這是運氣很好啊,哈哈哈,不過,道長你素來清修在外,不問紅塵中諸事,不知今日來此,卻是為何?」
齊無惑看著眼前的李翟,他似乎很久沒有休息了,身上纏繞著一絲絲因果困頓。
少年道人溫和道:「我此番,正是為你而來。」
李翟不露聲色笑道:「哦?為我而來?不知道道長是什麼意思?」
齊無惑端起茶來,道:「你身上的氣運極為濃郁,乘勢而下,勢如破竹一般,牽制在李暉身上的氣運是外強中乾,在你的兵鋒之下早已經潰敗,按照常理,這七八日時間,已經足夠你整合吞噬了他的氣運,但是貧道這一段時間觀氣運,李暉身上的氣運仍舊還在。」
「而且留存在了相當的一個層次上。」
齊無惑注視著李翟,道:
「若是貧道所料不差,你目前的推進應該已經遇到困境了吧,」
李翟臉上的笑意慢慢消失,點了點頭,嘆息道:「……道長所料不差,翟最近算是放下了一切情面,大刀闊斧,甚至於有故人死於我的刀下,氣運駁雜污濁之處也盡數斬出了,但是……」
李翟伸出手,看著自己散發濃鬱血腥氣機的手掌,道:「李暉,兄長他在稱帝的時候,已經將人道氣運交了出去,和佛門聯手,人間界諸國以神武為最高,神武九州以京城為腹心,李暉就是將這一重要無比的人道氣運節點,交給了佛門,構築了他們的胎藏界大法陣。」
「佛門之陣法,雖然有些妙處,但是基於空相,以我兵法,也可以克制。」
「我這一段時間也在耗費心力推演破陣,這一座籠罩了整個京城的陣法已經被破去了許多,只剩下最後一個節點我始終尋找不到,甚至於,我們都已經不眠不休,近乎於一坊一坊,一存一村地尋找,都不曾找到這個最關鍵的陣法節點。」
「直到最後,我回去去看李暉的時候,才發現這個節點的所在。」
「真是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啊。」
李翟的拳頭猛然握緊,神色難看,唯雙目之中,燃燒著無邊火焰,咬著牙道:
「那個陣法節點,就是當時的人間皇帝,神武人皇,李暉。」
「這陣法是以無邊神通,以他的血脈為脈絡,以他的心臟為核心在他體內構建的。」
「我要怎麼破陣法?」
「不破此陣,佛門就如同吸血蟲一般掛在我們的身上;可若是破此陣,我該怎麼辦?」
李翟砸在桌子上,握緊了的拳頭緩緩鬆開來,鋒芒畢露的威武王似乎疲憊。
他看著眼前風輕雲淡的道士。
似乎是在問他,也似乎是在問一代代的皇族,亦或者,那無盡歲月之外,鐵筆如刀的史官,道:「我們這一脈,就註定了要父子相殘,兄弟相殺,我這一雙手,我為這人間討伐四方,平定外患,染血無數,自認還是乾淨!」
「可是啊,我註定了,要殺死他嗎?」
「如同當年我的父親殺死他的兄長一樣,我也要如他一般,殺死自己的哥哥嗎?」
他神色疲憊,嘆息道:
「道長,這是不是,就是皇族的宿命。」
面對著威武王的痛苦,齊無惑安靜等待著他的冷靜。
李翟的痛苦,並不只是因為這個抉擇。
還因為他很清楚自己最終會做出什麼樣的選擇。
在間接的逼死了父親之後,他還會殺死李暉,自己唯一的直系血親。
李暉的罪孽真實,這自然毋庸置疑,可是年幼時候哥哥一筆一划教導自己寫字讀書,一起玩耍的記憶也同樣真實,作為人的感性一面和作為將的鎮定冷峻,過往的記憶和刀劍的冰冷同時衝擊,方才如此痛苦。
少年道人抬眸看著遠方,道:「這陣法,也未必只有這一條破劫法。」
李翟微微一怔,眼底有驚愕之色,道:「道長何以教我?」
齊無惑溫和飲茶,道:「貧道,正是因為這件事情而來的。」
李翟神色越發急促,但是齊無惑卻沒有再詳細解釋。
他舉了下茶盞:
「來,喝完這一盞茶,事情或許會有轉機了。」
……………………
在人間距此不算是太遙遠的方位,群山圍繞之中,有一座巍峨古樸的神聖寺廟,放無量光,無量法,充斥於天地之間,哪怕站在十數里外,都可以隱隱約約聽到念經說法之聲,可驅邪避災,妙法玄奧,清淨自然。
往日也是人來人往之地,多有來此祈福的。
只是今日,這澄澈佛光卻似乎活物一般朝著外面蔓延,欲要侵吞人間。
這金色的佛光都似乎化作了某種妖孽怪物一般。
事之反常即為妖!
此地此寺此景,為何不可稱之為妖?
而在這個時候,一隻腳踏在這佛光前的河流旁,這靜靜流淌的河流之中,突然暈染開血色,天地暗沉,風起蕭瑟,一名身穿暗紅色道袍,腰間挎雙劍,眉宇冷淡銳利,玉簪束髮的道人微微抬了抬頭,看著前面清淨自在的寺廟。
河流流淌兩地,一側血色幽深,一側金芒清淨。
彼此涇渭分明。
救人如救火,片刻不能遲!
「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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