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燃燈道人!(2/2)
就如同這一萬七千年所行之佛法。
每一次的重新念誦經文,嘗試從另外一個角度去理解佛的法門,理解佛的法脈,然後一步一步修行,踐行佛法,如是者一萬七千年有餘了,修行了這麼長久的時間,修行和參悟佛法,幾乎已經成為了燃燈的一部分。
如同呼吸,如同飲食。
如同每一日見大日升起落下,如同每一年見花開花落,來年亦復如此。
更何況,每一次都還修行到了菩薩境界,到了即將要踏出最後一步,成為佛陀的時候迴轉,廢功重修,如若是就這樣放棄修佛法的話,那豈不是代表著之前的一萬七千年都是虛幻,都沒有價值了嗎?
但是,最近年前諸佛法脈行事越發激進和激烈,甚至於為了【廣大佛法】,不顧蒼生,做出了種種背棄佛門真意的行為,自己卻也絕對無法容忍如此的行事!
然,若拋棄佛法,轉修道門。
豈不是也是在最後逃離了佛的教導,任由這諸多事情發生嗎?
自己當真可以棄佛法而修道嗎?
是否當真可以放下?
是否當真毫無遺憾?
若是修不成該如何?
若是修錯了該如何?
是,諸佛不可信任,諸佛之行為不可遵循,但是是否就一定要放棄這一萬多年苦修的經驗和過去,踏入另外一個截然不同的陌生領域和道路上?
這一萬七千年的執著,以及更為漫長歲月當中,對於佛離開時候那個問題的遺憾在燃燈的心中浮現出來,這些畫面和記憶,仍舊是如此地清晰,如果說人的一生是由記憶塑造和組成的,那麼這一萬七千年的修佛,就是燃燈自身。
這些記憶之中的畫面讓燃燈心中懷念而不舍。
卻又和爛陀寺當中發生的諸多慘狀諸事對比,讓燃燈的心中出現了極為強烈的掙扎,這種如同要和過往斷絕的抉擇,必然極難真正下決斷,一路行來,燃燈面色安靜,不發一言,心中實已經歷極大掙扎。
時而偏向於修道,時而偏向於尋找一處安靜之地,尋找自己的佛法。
我與我。
不知幾千幾萬次爭鋒。
最終那道人帶著他們來到了一個院落前面,這個院子裡面人來人往,頗為熱鬧,裡面傳來了杯盞聲音和大笑著的聲音,以及絲絲縷縷純粹無邊的佛力,陷入掙扎的燃燈瞪大眼睛,心田乾涸,卻又似乎有風雨落下,緩緩抬起頭來,看著這院子。
道人輕聲道:「我曾經和這裡的主人約定過,在他們孩子百日宴抓周的時候,我來一次,今日倒是恰好。」
「恰好百日宴,恰好我也遇到你們,恰好你在今日醒來。」
「這是因果,還是緣法?」
人間百日生辰宴,門外道人輕敲門。
那主人家出來時候,見到了是先前給他們尋找回來孩子的道人,不由地無邊欣喜,連連拱手道:「哈哈哈,是道長您來了啊!」
齊無惑道:「貧道不請自來,倒是叨擾。」
「哈哈哈,你說什麼呢?我們早早就給您留下了一個位置,剛剛還想著您是不是嫌棄我們家貧不來了!快快請進,請進!」那青年熱情無比把他們三個都邀請進來了,齊無惑和觀世音站在了大樹一側。
而先前根基破敗的燃燈卻似乎是自體內又誕生了一股力量,他腳步逐漸有力,不知不覺地掙脫開了攙扶著他的齊無惑,走過人間,走過紅塵,走過了這院子裡面的老樹和一個個客人,伸出顫抖的手掌,輕輕按在了門上,然後緩緩推開。
門外紅塵,門內也繁華,一個小小孩子坐在桌子上。
周圍的人們都開心地笑著,而那孩子卻是滿目懵懂,和周圍繁華格格不入。
身前放著畫卷,放著書本,放著各類抓周的東西,代表著人們的期許。
「哈哈,我看他細皮嫩肉的,一看就不是種地的命啊,一定會抓住筆的!」
「對啊,拿書也不錯,讀書科舉,出人頭地!」
親人們交談著,殷切地看著那個孩子,他們將自己的期許,放在了孩子的身上。
而在這個時候,那門忽然就打開來了,他們的交談時一下安靜下來,齊齊看向背著光的僧人,那僧人怔怔失神,看著放棄一切記憶,放棄了諸多的修行,只剩下了執著之心轉世的佛陀,先前的諸多迷惑,諸多擔憂齊齊破碎了。
他想起來佛祖的詢問。
【修行的終點在哪裡?】
在不停步,在無常。
在不被過去約束。
堂堂藥師琉璃光如來也可放棄過去種種,自己又為何不可呢?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燃燈嘴唇顫抖,朝著那孩子伸出手來,踉踉蹌蹌往前走來,那懵懂的孩子伸出手,白生生的小手按在了燃燈的手背上,手掌曲線柔和,如同拈花,臉上浮現出了一絲絲清淨的微笑,似乎是在說,你來了啊。
是時,當日藥師琉璃光如來寂滅時,燃燈觀之。
藥師琉璃光如來輪轉時,燃燈亦見之。
此即是生死,此即輪轉。
汝見我死,汝見我生,見我輪轉,證我清淨自在,琉璃體魄。
老僧心中的一切執著一切痛苦一切掙扎,盡數傾瀉而出,人們見到這一幕好奇,老僧看著那孩子,孩子眼底那種慈悲而柔和的神光似乎也消散不見了,歸隱於凡,似乎他等待在這裡,就是等待最後見這行道者最後一面。
有人下意識詢問道:「這,這位大師……」
「您還好嗎?」
「貧僧很好。」
「不……貧道,很好。」
周圍數人瞠目結舌,看著這分明是個老僧如此自稱,不知道為何,聽聞【貧道】這兩個字的時候,眾人隱隱有種頭皮發麻的感覺,那老者最後看了一眼藥師琉璃光如來的轉世身,忽而轉身,袖袍一掃,脊背挺起來。
他往外邁出了一步,臉上的皺紋逐漸散開,化作了中年人的模樣,而後邁出第二步,身上僧袍化作了淺灰色的道袍,第三步的時候,頭頂長出黑髮,披落在了背後,三步出門,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俄爾低吟:
「昨日種種,譬如昨日死。」
「今日種種,譬如今日生。」
「請太上玄微真人,引貧道入道!」
觀世音嘆息不言。
太上玄微看著眼前的中年道人,一時間不知為何,隱隱有一種玄妙之感,不知道是燃燈執迷,因而化作了這個道人;還是說,那佛前古燈,一萬七千年在人間踱步而行佛法的執著,只是眼前這個道人一場大夢,而今不過只是大夢醒來罷了。
齊無惑稽首回了一禮,道:
「不必如此,道友又不是拜我為師,大道無窮,皆是行道之人。」
「乾脆,仍舊喚作燃燈如何?」
那中年道人緘默,垂眸自語道:
「燃燈,道人?」
若國府有難,兵戈斗亂,天下不安。
但於國福德之方,宮苑之內,鎮立北斗七元壇場。
【燃燈】行道,申奏章表。鎮壓其國。
————————《道藏·正一部·【北帝】說豁落七元經》
…………
燃燈其人,根基不凡,乃是佛前古燈,遍行佛法,其本身對於佛門來說,具備有無與倫比的意義。
哪怕是爛陀寺眾,也不敢殺他,不敢放他。
就是擔心他的變化在佛國映照出諸多變化,引來各種麻煩。
只是這等變化,終於還是出現了,就在老僧三步踏出迷惘,化作了中年道人的時候,在清淨佛國之祖地,異變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