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1章 蛇身纏心之道(2/2)
「阿爾伯特無疑是個天才,但他本身也因為社會給他的巨大期待而感到了壓力。為了在這種社會體系內得到認可,他必須不斷變強——除卻本職之外的一切個人成就都無法被社會認可、只會被認為是玩物喪志。
「他們在外人看來,都已經是相當成功的人、都是貨真價實的大人物。然而他們卻仍舊受到他人的期待、被眾人的目光所折磨……因為他們再度身處於新的評價體系,與新的強者繼續戰鬥。如此反覆循環,永無寧日,永無休止。如同一條咬著尾巴、沒有結束的銜尾之蛇。
「而一旦他們墜落,昔日的榮光就會化為利刃。人們迫切的想要踩倒這些從高處墜落之人,如同就能證明大家同樣都是失敗者。自己的失敗也似乎是可以被寬恕的。
「反過來說,一個人若是在這種體系內成為了強者,那麼他自然而然的就會認為自己得到一切都是應該的。他順理成章、理所當然的應該享受這一切,因為他就是完美的化身,從人格、本質、才能與努力上都高於失敗者……而在他腳下的所有人,相對來說都是失敗者。
「——就和你一樣。」
阿萊斯特一字一句的說道:「這是一種疾病,蛇身纏心之症——超越之道的銜尾蛇蠱惑了你們。讓你們踏上了一條無頭無尾、永遠也不可能抵達終點的悖論之路。」
那是如同莫比烏斯之環一般的姿態。
原本阿萊斯特還認為,星銻總體來說應該奉行均衡之道的原則。
王立鍊金協會、惡魔學會、通靈塔、紅堡……諸多勢力在這裡聚集在一起,維持著一種危險的均衡。任何一方的冒頭,都會受到其他幾方的壓制。從而在這種無限的搖擺之中螺旋上升。
但如今阿萊斯特深刻的意識到——這一切都只不過是偽裝。
星銻之道的本質是優績主義,那些鍊金術師們所追奉的就是超越之道。
區別只不過是,學會的惡魔學者們追隨墮天司。而鍊金術師們追隨環天司。
作為鍊金術最初的締造者,環天司也確實有著被鍊金術師追隨的可能。
「巴希爾……瓦倫丁一世,」阿萊斯特看著面色陰沉的彭波那齊,開口問道,「他是環天司的使徒,對吧?」
「是又如何?」
彭波那齊為其辯解道,又像是在為自己而辯解:「從凝固僵滯的死水之中,哪怕只是出現循環流動的河流都算是一種進步!」
「——那到底算是一種進步,還是一種『超越』呢?」
阿萊斯特持續拷問著彭波那齊。
而終於,彭波那齊似乎是忍不住了。
「呵……貝亞德財團不也一樣?」
彭波那齊反擊道:「明明是侍奉蛇父的儀式師家族,卻與女巫家族聯姻——當年誰不知道,你們回應了影天司的擁抱?」
來了。
阿萊斯特心中一動,意識到彭波那齊有些破防了。
於是她假裝不開心的眉頭緊皺,無力的辯解著、想要敲出來更多的秘密:「詛咒與儀式……本就不分家。同為超越之道的技藝,又有什麼區別呢?」
「呵呵……區別?超越道途的詛咒技藝,不正是你們貝亞德家族傳下來的?覺得儀式的力量太過溫和,為了超越之道而不惜一切,汲取全世界的才能與技藝,包括詛咒、欺詐與魔藥——甚至不惜背叛超越之道本身。
「正是靠著這些技藝,所以貝亞德財團才能在短短二十年間登頂帝國。你們家族的每一分財富都染滿了鮮血與詛咒!
「如果說我們被超越之道所污染,你們就是從未逃離超越之道。」
彭波那齊的手指用力的敲了敲扶手、讓其發出嘎吱嘎吱的開裂聲。
他微微皺著眉頭,看起來有些焦慮與煩悶。
注視著沉默的貝亞德女爵,彭波那齊連聲質疑道:「你真的是去了太初嗎?我倒是覺得你去了安息古國進修。曾經的你可遠沒有這般惡毒,言語之中都像是有著刺人的刀。
「我知道你回來之後去了阿瓦隆——怎麼,是在檢查昔日售出的詛咒維護的如何?我聽說你愛上了莫里亞蒂家族的那個艾華斯……這恐怕也是女巫所擅長的欺詐之愛吧?
「莫里亞蒂家族所纏繞的遺忘詛咒,本就是你母親所施加的!為了完成這個詛咒,初代莫里亞蒂質押給你的報酬,你都還保留著吧?如今七世早就已經過了,詛咒應該已經失效了——可你真的還打算把押金還給他們嗎?」
看著貝亞德仍舊一言不發,彭波那齊冷哼一聲、像是從言語的勝利之中感到了些許自得:「你或許忘了,我可沒有忘記——
「昔日莫德雷德的克拉倫特之劍,就在你那裡對吧?但你將它還給過艾華斯嗎?我想……應該沒有吧?」
「夠了。」
阿萊斯特呼了口氣,感到了滿足。
「——確實是夠了。」
彭波那齊眉頭緊皺,低聲答道:「我已經和你扯夠了。
「我很失望,貝亞德女爵。我以為我們會是同一種人……」
他的瞳底,閃耀起了嗜血而充滿殺意的暗紅輝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