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開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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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寶七載的春用定在二月初九。
而在二月初五,薛白便從楊釗手中得到了進士科的試題。
「去歲禮部侍郎李岩被你們鬧得罷免了,今科由禮部尚書崔翹親自主考,另外是更部侍郎達奚均,還有我,以御史中丞之名覆核,但說到底,最後還是右相在把持聖人要點你為狀頭,你莫寫得太差了
交代了好一會兒之後,楊釗遞過了試題,倒是頗為詳細帖經他們不需要;策問題有五道,問的錢糧財賦相當;最重要的是詩賦,詩題是《龍池春草詩》和《鑒止水賦》。
薛白雖然得了聖人承諾,倒也不敢托大,準備起來,
他從來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不擇手段也要謀到這個狀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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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到了春圍日。
這一整夜,顏嫣未曾合眼,腦子裡想的都是自己給薛白寫的詩賦,迷迷糊糊中都在記著要以「澄虛納照,遇象分形」為韻。
先是擔心萬一被人發現了狀頭的詩賦是自己寫的,也不知該如何是好?之後她再一想,也許首先該考慮的是那詩賦到底能不能及第。
她如今身體雖好了許多,沒能休息好總覺得心慌最後,她乾脆爬起來,獨自走到窗前,抬頭看著那個有點點星光的天空,合掌低語道:「齊天大聖保佑,我阿兄文場得捷,金榜題名。還有,阿爺最好還是不要去河隴。「
同一片夜空下,薛白已經爬起來了,把香軟的青嵐推回到被窩裡,獨自出了門。
他身上裹著杜家姐妹送的衣袍,帶的是兩位女冠送的文房四寶,腰間掛著楊玉瑤給的護身符。
走到前院,發現杜五郎今夜又是住在薛宅客房,此時已在門邊打著哈欠,柳氏帶著薛家的幾個孩子也已經起來了,備了早食,想送他們去貢院。
「哎,也不是甚大事,你們都回去睡吧。」杜五郎揮手將他們趕回去,「我們都是坐過好幾次牢的人了,去一次考場有何妨。」
薛白卻是道:「想陪就陪著去也好。「
眾人便一起往外走去。
如同去年一樣,各個坊門已經提前開了。朱雀大街上麻衣如雪,全是舉子。
到了皇城前,與高適、劉長卿匯合,遠遠便看到元載正在激勵一群寒門士子,那都是楊黨收攏來的人才,也是往後的政治聲望。
薛白不急著去與這些人才混熟,竹紙是他造的,這就夠彼此之間有所關聯了,重要的是他得有更高的地位。
"薛郎。「
忽有人喊了一聲。
薛白回過頭看去,見是李嘉祐,遂含笑示意,
李嘉祐為人熱情,卻是擠上前來,將他拉到一邊,道:「我近來聽到一件事,恐於薛郎不利有人說你阿爺已逝,你瞞著此事來參加春鬧,若是真的,可是要影響前途。「
「李兄何處聽來的?「
「不少人都在傳,青門、國子監、鄉貢聚集的驛舍,可見薛郎果然名滿長安。「
薛白道:「謠言罷了,不必理會。」
"如此便好。「
薛白神態平靜,心中卻有些疑慮他昨日又見了杜一面,得知以他們如今的實力,查不到這種傳言的來由,因為凡是聽說過薛靈之事的人都可以造謠。
若僅是如此當然也無妨,輕易便可破解。只怕背後有人操控,比如上次設計冤鄭虔私撰國史之人,他還沒能確定是誰當然,眼下還未有異狀。
別過李嘉祐,薛白才回過頭,杜五郎已拉了他一下,小聲道:「我方才又聽到有人說,我准丈人過世了。「
說來,杜五郎因為薛三娘的關係,對薛靈的觀感可能還更好些。
薛白只好附耳道:「過世與否,你我還能不知嗎?」
那是有人在亂說,你記得嗎,崔尚書曾經想要嫁女給你,還讓我阿娘牽線。」杜五郎道:「你拒絕了。「
「我拒絕得很委婉,不至於因此得罪他,且他與你阿爺交情還不錯。「
此時沉重的安上門緩緩打開,三千舉子先步入皇城,一路過了諸多衙署,直到禮部院。
薛白與杜五郎在此分開,考明經與旁的科目的往禮部正北處,薛白考進士科,則在禮部南院。
參考進士的士子有七百餘個,分排站定,待小吏喚到名字便手持文依次上前,
搜身入場。
薛白等了許久,正好又見到了李嘉祐被喚上前。
「摸我?!「
李嘉祐不愧是世家子弟,反過來喝罵了那些小更「自入皇城,查我家狀、物件便罷,爾等胥吏動輒呵斥侮慢,竟還摸我身軀?將我六尺男兒當作貢品一般,簡直有辱斯文!」
「那你別考啊!」
「我考。「
李嘉祐還是進去了,因為他家境雖好,兄弟卻多,沒有門蔭如今這世道,有門蔭的還是看不起科舉的,認為這些人四處行卷獻媚於人,不作經世文章,專雕微末詞章,沒有君子之風。
薛白等了許久,終於輪到了他。
入了門,前方是座豁然開朗的庭院,兩間房房相對,他在吏員的吆喝指引下,走進了一間房房在位置上坐下。
帘子還未放下來,周圍的士子們都在忙著把一應物件擺放好。
望向庭院當中,能看到禮部尚書崔翹在香案後正襟危坐,臉色十分凝重。前幾次的科舉都是禮部侍郎李岩主考,也就是去年的野無遺賢案,使得崔翹連著親自主考了兩次。
薛白正在放帘子,隱隱聽見不遠處有舉子對他議論了起來。
「那便是薛打牌了。「
「聽聞他阿爺已經死了,竟是不守孝,前來參考。「
薛白也不理會,忙著自己的事,將文房四寶擺上,毯子鋪好。
漸漸地,眾舉子都坐下,禮部南院安靜下來。
隨後,知考策官高聲喊道:「開考!「
與此同時,柳湘君正帶著薛家幾個孩子等在禮部南院外,伸長了脖子往裡看。
「大娘子,你先回家歇著吧。」薛庚伯道:「老奴在此等著就可以。「
「無妨,我想多等一會兒,心安。」柳湘君喃喃道:「六郎最是想當官的。「
人群中有一個畏畏縮縮的身影擠過,因踩到了旁人,而引起了喝罵。
「借過,借過,我兒在裡面考進土
薛庚伯聽得這熟悉的聲音,回過頭一看,愣了愣,驚呼起來,
「阿郎!「
"阿郎,你可算回來了!「
隨著他這一聲喊,薛家幾個孩子紛紛回過頭來,表情各異。
薛三娘還沉浸在與杜五郎訂婚的羞澀當中,忽然一見到許久未見的阿爺,先是震驚,再是恐懼、退縮,之後感到了慚愧、痛苦,忍不住哭了出來。
「別過來!「
薛嶄幾乎是下意識地喊了出來,一把拉住薛庚伯,幾乎將這老奴拉倒在地他發了瘋一般去推自己的兩個兄弟,喊道:「你們也別過去!「
柳湘君已經呆住了,正不知所措之際,卻見薛靈被人拉了一把,轉身要走。
「阿郎?「
薛靈!你欠我的賭債!」
場面因此有些混亂起來。
不遠處,老涼臉上粘著花白的鬍子,彎著腰,作老年文士打扮,目光則迅速掃視著。
忽然,他眼神一凝,盯住了一個鬼鬼崇崇的瘦削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