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志不滅(2/2)
王忠嗣不像是來查案的,反倒像是來打仗的,龍武軍士卒迅速撲滅了李靜忠屋中燃起的火,往後院捉拿李靜忠「快去,別讓人犯逃了!「
李亨見狀大怒,喝道:「這裡還是一國儲君居所,爾等敢公然栽贓
下一刻,王忠嗣拉過他,再次道:「我欲鎮河東,保的是大唐社稷,你信我。
李亨根本顧不得聽這些,唯恐被龍武軍構陷,繼續上前喝止。
張汀慌忙跟著李亨,不多時,聽到了側院傳來的尖叫聲。
趕上前一看,竟見一隊龍武軍正在圍逼著李靜忠,將其人逼進牆角。
其中已有人張弓搭箭,近距離聽著那弓弦被扯動的聲音,看著那箭閃閃發光,
顯得十分駭人。
讓人異的是,李靜忠手裡竟拿著一把單刀。
誰也不知那刀是何處來的,太子別院根本沒有這東西。
李靜忠自己都不知為何有一把刀放在角落,被逼急了的他只好一把操起,妄圖喝退那些士卒。
他已極為恐懼,大喊道:「別過來!不是我,你們誣陷我!「
「還敢抗拒?說,你是否在皇甫惟明死後,暗中蓄養隴右老卒?「
「我我沒有!"
"放下刀!「
李靜忠其實早就想丟掉手中的單刀了,但因太過恐懼又不能失去這個倚仗,只好哭道:「真的不是我,我只是一個服侍人的奴婢
忽然,他一抬頭,恰見到了薛白,不由瞳孔一震,如見了鬼。
「你!「
他回想起那個午後,穿過長廊,小跑到那少年與婢女面前,賠笑著請他們進到大缸里,交待那些隴右老卒將人處理乾淨。
當時,他根本沒有想過,對方會把他逼到這個地步也許薛白已經被坑殺在地下了,是鬼出來復仇的,只有鬼能有這種能耐,
「你與裴冕可曾暗中聯絡?!「
「死在長安城郊的回可是你派遣的?!「
一個個問題壓過來,李靜忠終於發現自己是辯解不了了。
「我沒有!」
他大喊看,忽然向薛日沖了過去,
若他一定會死,又不能連累殿下,那就在死之前,為殿下殺了薛白這個惡鬼吧。
李靜忠已經被嚇瘋了,反而更狂,臉上浮起獰笑,揮刀,向薛白劈去。
"噗。「
王忠嗣兩步趕上,隨手搶過士卒手中的刀,揮刀一斬,一連串的動作竟比李靜忠一劈還要快。
李靜忠的刀還在空中,王忠嗣的刀已砍下了他的腦袋。
是斬首,在太子別院斬首了太子的心腹宦官,
張汀瞪大了眼。
她想要閉眼,卻沒來得及,眼睜睜地看著李靜忠的腦袋掉落在地,脖子上噴出血來,然後才是身子晃動,往地上栽去。
這一幕太過可怖,嚇得她呼吸都要停了。
前方,有人回過身往這邊看了過來,是薛白。
張汀目光轉到薛白的臉上,忽然意識到這是什麼意思東宮曾活埋他,他要報復。
她忽然覺得他比李靜忠的屍體還可怕,腿腳一軟,幾乎摔倒,連忙伸手一扶,正好扶在了李亨身上,夫婦二人竟是同時跟跎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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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人還是心軟了。「
元載湊到薛白耳邊,低聲道:「若能指罪太子,方好保他一鎮節度使。「
"心軟就心軟吧。「薛白應道。
以李靜忠結案,與以李亨結案,差別也不是很大。反正李隆基暫時都懶得廢太子,找個理由打壓東宮罷了。
他目光看去,只見地上一顆頭顱滾了兩圈,停了下來,李靜忠的那張臉還顯得獰。
從一場坑殺開始,彼此的恩怨終於是有了了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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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別院發生的一切,很快有消息送到了右相府。
王忠嗣斬了李靜忠?」李林甫嘆道:「這一刀看似無情,實則有情啊。
「無情或有情只怕不重要了,經其一事,太子勢必對王忠嗣心懷怨恨。「
「倒是如了楊黨的願,真讓他們拉攏了土思嗣。「
「有何用呢?王忠嗣雖如此表明心跡,卻也有可能是故意作戲,聖人依舊會奪他四鎮之權。倒是多了個廢太子的理由,於右相乃是大好的消息!「
"廢得了嗎?「
李林甫捻須沉吟。
此前他從未有過這種機會將大罪定在太子頭上。這似乎是離廢太子最近的一次若是連這次也廢不掉,往後也不必再辦什麼大案了。
但到了次日,李林甫進宮,談及李靜忠之罪,李隆基略略一想,卻是道:「召李泌覲見。「
只此一句,李林甫其實已察覺到了聖人的心意。
何必把一個兵權、聲望俱喪的太子廢了,再立一個精神氣十足的新太子。
果然。
"太子御下不嚴,縱容內侍犯下如此滔天大罪,往後移居大明宮西北宮,反省己身,悔改之前不得參與國事
得知是這個處置,李林甫有些失落,同時又有些鬆了一口氣。
失落於終究沒能廢掉太子,但在聖人有生之年,太子已沒有任何實力能威脅到他這個宰相。
與其想著聖人能狠下決心,不如為將來早做準備。
想到這裡,李林雨心中一凜,重新警覺起來關鍵已不在於李亨,而在土思嗣的兵權,
至此,無非是王忠嗣反咬了李亨一口意圖消除聖人猜忌。但東宮勢力與太子本人是有區別的,不得聖眷的廢物太子退場了,接下來,他與王忠嗣爭奪邊鎮之權,才是真正的交鋒。
「陛下。"李林甫小心地試探了一句,問道:「王忠嗣攻石堡城立下大功,歸京後又查出如此大案,不如,遷為兵部尚書?「
"不急,待朕聽他述功之後再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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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宮西北,少陽院。
寢居里,女眷們哭得厲害。
李亨聽得心煩意亂,皺看眉轉到小院內,抬起頭,看看高高的宮牆發呆。
他本以為只會失去王忠嗣的四鎮節度使之職,卻沒想到,最後連名望也丟了。事到如今,只怕無人相信那一切罪責都是李靜忠自作主張犯下的。
「將儲君打落至如此地步,那昏君便可更肆無忌憚享樂了。「
心中這個念頭縈繞,李亨目露嘲諷,藏在衣袖中的手卻是得緊緊的。
不知獨站多久,有小宦官領著幾個美麗宮人到了少陽院「見過殿下,這幾位是聖人賜下,留在殿下身邊服侍
李亨看向那些宮人們,心知自己的一舉一動都要被人盯著,心中愈苦。
他目光一轉,落在那小宦官臉上,見對方眼神靈動,頗有聰敏之態,不由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謝殿下垂詢,奴婢李狗兒。『
「沒有大名?"李亨眉毛一挑,道:「我這太子身無長物,沒什麼能賞賜的,賜你一個名字可好?「
「這奴蜱謝殿下大恩。"
李亨點點頭,想到李泌常言的輔國之志,微微譏笑。
真心輔佐他這個儲君的李靜忠已經死了啊。
但,他的志氣還在。
他遂起身,扶起地上的小宦官,緩緩道:「從今日起,你便叫李輔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