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李花(2/2)
須知他提筆寫文章實是文如湧泉,妙筆生花正在這沉悶的氣氛中,有小吏趕來,道:「校書郎,右相親點了你的名字,讓你隨送到右相府,有公務相詢。「
「好。「
薛白並不覺得鬆了一口氣。
右相儀駕起行。
長安官場上還是有許多人不知薛白的能量,眼看這個九品小官得了右相的青睞紛紛羨慕不已。
薛校書為何得右相看中?「
「他是相府的准女婿。」偏有官吏不懂裝懂,「你可知右相府中有一選婿窗,薛白便是由此中狀元、授校書,要青雲直上了。」
但事實上,李林甫並沒有給薛白好臉色,一路上都冷落著他,直到進了右相府,
方才招過他教訓起來。
「真當老夫不會動你?事前不與本相明言,你們眼中沒我這個右相不成?」
相比於陳希烈軟綿綿的威脅,李林甫語氣雖平淡卻是真的會動手。
一旦他把楊話、薛白等人視為心腹大患,便有再掀起一樁韋堅案的可能薛白道:「我身為校書郎,遇事向秘書郎、秘書丞稟報,再由秘書少監詢問右相,當是循常例。」
李林甫臉色冷峻,道:「詭辯無用,你找李打了陳希烈一個措手不及,還敢與本相言循常例?」
「但我確是依規矩辦事。」
「往後有大事,向本相稟報。」李林甫不至於自降身份與他爭論,淡淡道:「只要你還想在大唐官場上待下去。」
「謝右相特別對待。「
李林甫沉默下來,以他那鬥雞一般凌厲的眼神注視著薛白。
薛白於是又回想了一遍,確定自己如今應該與右相府沒有太大的利益衝突,楊黨雖有威脅,畢竟倚仗聖眷且沒有太過份之後,他才意識到李林甫為何這般看自己。
腦中又浮起了李騰空的樣子。
許久,大概是李林甫覺得沒把握以氣勢壓得薛白心甘情願地聽話,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出了右相府,薛白抬頭看著天色,心道去一趟將作監應該還來得及。
他以只爭朝夕的態度做事,並非是希望早些立功升遷,而是知道可能要不了多久就會升遷,因此希望在秘書省這有限的時間裡做出更多的事來。
今日被浪費了一些時間,玉真觀里的兩朵李花在心間飄過,撥動了一些情緒,當平復心緒,踏實做事。
「狀元郎!」
忽有宦官縱馬而來,在薛日身前勒馬停下。
「狀元郎累我好找,從秘書省一路過來,走吧,聖人召見。「
薛白自得了官身,已經沒有那麼多心意用在哄李隆基了。
他畢竟與賈昌、王准,甚至李林甫、楊話不一樣,他如今在塑造的是能臣幹吏的形象。之前便罷了,如今穿著這官袍再頻繁入宮,是容易被當成弄臣的。
當然,李隆基既然相召,不情願也只好去一趟VN
「太真可察覺了?那豎子自得了官身,便不太將朕當回事了。「
「聖人如何這般說?他才上書著書開館刊報,以文辭彰聖人之德。」
可你看,哪封奏章上有他的名字啊?」
"這才是我這義弟守規矩之處,一個校書郎的名字,豈該得聖人御覽?「
初入官場,就學看分潤功勞,巴結官長。」
李隆基淡淡叱了一聲,目光卻是看向了擺在博古擱子上的一個算盤,那上面刻著「雲在青天水在瓶」一句詩。
不一會兒薛白到了,一板一眼地叉手行禮,道:「臣請聖安,天長地久。「
「好了,不必拘著。」李隆基朗笑道:「今日邀你來看看朕新排的戲曲,定叫你膛目結舌。」
說話間便吩附梨園戲班準備開演借著這工夫,君臣二人也稍談論了些近日的一些庶務。
「楊話那三個主意,是你替他出的吧?有時朕也奇怪,你這腦子是如何長的,總有許多新鮮法子。」
「回陛下,是。」薛白道:「臣不是腦子好用,而是膽子大,想到什麼就敢說。「
「是嗎?「
「開元、天寶如此盛世當有一部巨著,有這想法不難,但朝廷要省紙,便無人敢提,提了便有人說開支大,給百姓增負擔,臣是蠻頑的性子,不管不顧,說哪怕將宣陽坊的宅院賣了,事也得辦下去
"胡鬧。「
李隆基不等他說完,當即叱了一句,道:"朕賜下的宅子你也敢賣,天子威嚴何在?高將軍,你下一道口諭給右相,修書的花費其中五千貫由朕的內幫出。「
「聖人恩典。「
這位聖人果然是大方的,安排了此事,自覺滿意,拍了拍膝蓋,猜想著後世人們對自己的評述又得添幾樁功業薛白見了如此手筆,反而大失所望,道:」只恐太府庫藏亦有負擔,臣願捐出宅院,以示陛下節儉。「
「夠了,這不是你該管的。」李隆基當即不高興,「莫壞了觀戲的心情。「
「是臣逾矩。「
「你初入官場,莫學那等賣直邀名之人,當學右相做能臣。「
李隆基這才笑了笑,又道:「編書之事不是你一豎子能主持的,刊行邸報之事朕打算交於你,可能勝任?」
「謝陛下信重,臣必竭盡全力。」薛白問道:「但不知這第一份報,聖人對天下臣民有何示下?」
李隆基倚著御榻稍稍想了想,愈覺自滿,卻也沒什麼想告知臣民。
「如此,過幾日,朕召些文才出眾之臣早朝,賦詩文讚頌盛世,此便為這第一份邸報之內容,朕與長安萬民同樂。到時只看能否如你們所言,朝夕之間發遍長安,乃至關中?」
「雖銅版活字未鑄成,便是用雕版,臣也願試試。「
「志氣可嘉。「
薛白並不想等到活字銅版鑄好再開始辦邸報,邸報的內容並不多的話,雕版是完全可以勝任的。
他的諫言舉措,其實是借著陳希烈、李林甫對這新的技術不了解,把活字銅版、
邸報綁在一起說,造成「只有秘書省有這麼多書籍和識字的工匠才能做成這件事的感受」,如此將邸報之事掌握在楊黨手中。
他知道活字印刷術不實用,故而在印集注時就沒有用,但秘書省得有一套銅版活字,一則是聖人的功業;二則彰顯秘書省的地位、聲望;三則,若有大量的書籍要刊印能夠用到這套活字,是能夠與世人的文化互相影響的,讓一部分文人儘量用很簡單的字,使更多平民百姓能看懂這些內容
薛白想著這些,李隆基則飲了一口酒,看向戲台,只等著大幕拉開,對自己排出的這齣戲很有信心。
正在此時,有一女子從戲台後面出來,提著裙子快步趕到這邊,行禮道:「聖人,戲都安排好了。「
「好,給阿賜座。「
李隆基心情很好,向薛白道:「可看明白了,和政縣主便是朕派去打聽你們是如何排戲的探子啊。」
「聖人說笑了。」薛白應了。
之後,李月在他對面的位置坐了下來,
之後,李月在他對面的位置坐了下來。
薛白忽然想到,這是今日的第三朵「李花」,也許李隆基今日見自己的目的,與李華、李林甫相似。
陳希烈說的話竟還真有些道理,他也該早些將婚事確定下來了,當斷則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