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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吏部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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吏部試講究「身言書判」,身是相貌身材,言是談吐氣度,書是書法,判是寫公文的文才。

薛白走到房房等候,只見裴洋正在與一名小更對答「這就駁放了?」

「否則呢?今年是達奚侍郎親自主考,你打點得過來嗎?回去聽冬集吧。『

裴洋面如土色,身子顫了顫,終於是頹然離去擦肩而過時,薛白能感受到這人身上的絕望他如今也幫不了他,大唐官員中這樣年年來吏部銓選,花費積蓄卻因各種原因被駁放的,不知凡幾。

連世家旁支子弟有的都難以承擔這樣長年累月的打點花費,何況本身就一無所有的寒門子弟?

薛白其實理解元載為何那般容易動搖,成為說客來勸他。

元載若非娶了王秀為妻,如何當得了這樣的官?正因為太知道什途的艱難,只有傍著高門大戶才有出路,才會理所當然覺得這種做法是對的。

所以,元載、陳希烈那些勸說之言說出來時,他們都覺得這是對的,這是對薛白好的。

今日薛白站在吏部,更深刻地知道,很多時候不是自己有能耐,而是太幸運了,

幸運地打破這些棚鎖。

但正是因此,他才必須有所堅持,給這世道帶來改變。

若只求與光同塵,何必需要這一份幸運?

"狀元郎請。「

房房內的小吏沒有為難薛白,抬手請他穿過另一道門。

穿過走廊,另一間公房中,一身紅袍的杜有鄰正坐在那。

「來了。」杜有鄰站起身來道:「如你所言,左相沒本事,阻不了你的前途,你到了考場,在最右側靠窗和書案後坐下,自然能通過。"

薛白問道:「我不用打點?」

「紫雲樓的一場大戲才過幾日,何人敢收你的打點?「

杜有鄰說著,看向外間,嘆息道:「至於那些人也是無可奈何,你看,這才幾個闕員,卻有多少人在等著。」

他遞過一張紙條,上面寫的是如今有的闕員,幾乎都是八九品的官,好一些的是京中的兵曹參軍,差一些的是偏遠的下縣縣尉。

楊黨倒是有鹽官的闕員,卻不會從更部試挑人。

薛白則是想走正途,這些官職於他而言都是混一個資歷但去偏遠的下縣卻還是不方便,最好還是謀一個京官,方可藉助聖眷,在最快的時間內披紅袍,直接外放為一方刺史看過紙條,將它還給杜有鄰,他轉身走向考場,在指點的位置坐下。

這是一個靠窗的位置,轉頭間能看到庭院中的柳樹發著嫩綠的枝葉,讓人想到少年時讀書的場景。

之後便見達奚殉領著小吏來發了試題,一道判文,一道詩賦有趣的是,給薛白的題目下面還有一張紙,竟是將答卷的內容都填好了。薛白看了達奚珣一眼,只見這位吏部侍郎微微領首,示意他譽寫一遍即可。

這就是左相兼吏部尚書陳希烈的骨氣。

賦題是《騏驥賦》,薛白照著譽寫完,又看向那看判文,說的是一樁時事「羽林將軍王暢,無嫡子,侄男襲爵,庶子告狀,不合制。「

而要薛白抄的判文就很長了,還是文,寫得如詩賦一般,前面長段長段都是毫無意義的廢話「父昭子穆千齡不易之儀;繼祖承桃,萬代相因之道。若骨肉無爽,鷗鳩之美克昌;血屬不同,嶺之子何寄?」

既然吏部主官是陳希烈這樣的軟骨頭,薛白連抄都懶得抄,提筆自己寫了判文,

連判罰都改了。

「依唐律,公侯伯子男,無嫡子則立嫡孫,無嫡孫則立庶子,身亡則無襲爵者則國除,爵不及兄弟。王暢之侄犯『詐偽』之罪,非子孫而妄承襲,宜合流二千里,應續者宜從改正。「

既是只要他寫判文,他便依當今的唐律來裁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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吏部庭院有鑼響起,小吏們開始起身收卷子,之後抱著卷子隨達奚珣往大堂走去路上,他們看著卷子上的標記,將那些家世不凡、且已打點妥當者的卷子抽出來,集中在一起。待入了廳堂,便將這些卷子放在最上方。

唯有薛白的卷子是無人敢動的,原原本本地被擺在那。

「喉。"

陳希烈也來了,稍稍閱了一份卷子,嘆道:「這豎子,是一點面子也不給老夫啊。"

達奚珣道:「他卻是精通唐律,這案子確該判流二千里,而非徒兩年。「

"判得好有何用?」陳希烈道:「判詞寫得毫無文采,虧還是狀元郎筆墨伺候。"

達奚珣一愣,為這位左相感到有些辛酸,道:"吏部畢竟還是有擅書法的書吏。"

陳希烈苦笑道:「老夫來吧,這顏楷不好仿啊。」

「辛苦左相了。「

紙墨鋪開,陳希烈提筆,竟是開始替薛白重新抄寫那判文。

否則又能如何呢?右相都說過了,要讓這豎子通過吏部試。再有不高興,也只能忍看,不能誤了此事。

「莫在這盯著老夫看了。「

陳希烈一邊抄寫,一邊道:「給這豎子什麼官職,可考慮好了?

達奚珣道:「右相本想給他機會,奈何他是一點都不肯稍稍服軟,沒辦法,取一個江南東、西道的望縣縣尉,打發出京是最適合的。「

唐代縣分為十等,即赤、次赤、畿、次畿、望、緊、上、中、中下、下,縣官的品秩也不同,如縣尉,從八品上到從九品下都有。

達奚珣想的是,給薛白一個正九品上的望縣縣尉,也算得上是對得起這個狀元以及名望了,同時將其打發出京,消彌那些麻煩。

他看著闕員,最後道:「東陽縣尉,如何?婺之望縣,尋常進士求也求不得的官職。"

問這一句「如何」也是多餘,右相府定好的事,陳希烈一句話也沒有,默默抄寫好了判文,道:「可,枉老夫勸這豎子,真是不識好人心。「

如此,他們便寫下「注擬薛白任東陽縣尉」,與別的注擬一起送到中書省堂內,

與別的文書一起,送到右相府,由李林甫批閱。

不得不說,李林甫處理庶務的效率頗高,不到一個時辰,一應文書便回到了中書省。

幾名官員分門別類,正要將吏部的注擬送回去,忽聽得有人叱了一句。

「慢著。「

他們轉頭看去,只見卻是楊話來了,不由然楊話披著一身紫袍,徑直在上座落座,理了理袖子,道:「可是吏部的注擬?給本相看看。「

提到這「本相」二字,眾官員才想起來,這位楊國舅可是「同中書門下平章事」,雖然他一次也沒有參與過中書省之事,但確實是有這個權力。

當即便有官員向遠處的小吏使了個眼色,讓其速去通報右相楊舒將這一切看在眼裡,不管不顧,道:「讓你拿過來。「

「喏。「

注擬被打開,楊話目光看去,只見李林甫已經蓋過章了。

他也是初次處理中書省的公文,不太有經驗,乾脆提起筆來,把那「東陽縣尉」劃掉,在一旁寫上「秘書省校書郎」。

因為所有起家官中,這是最好的美差之一,品級雖只有從九品上,卻是中樞官員,適宜成為升遷的跳板。

薛白便是外放,先當過校書郎再外放,品級與去處便有大大的不同。

但楊話這動作卻是看得周圍一眾官員目瞪口呆國舅,你這般是不行的

楊話不以為然道:「怎麼?我同中書門下平章事沒這個權力嗎?是否要問一問聖人?」

「這下官是說,是否將這注擬重新譽寫一遍?「

「也好。「

楊話遂真的重寫了一遍,卻不必再找李林甫蓋章,而是拿出他自己的印章,沾了紅墨,哈了一口氣,「啪」地蓋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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