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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上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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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說,都有哪些鬼神?「

洛河從縣裡穿過,漕船一過,帶來的利害就太多。盜賊、商賈、逃犯、漕工,還有外來州縣各種權貴,王縣尉他死在這些人手裡,不奇怪,小人也勸過他,救不了他。「

「為何不奇怪?」

他那人有點不講理,只說災民的事,天寶五載冬天,外地的災民聚到洛陽來,唯獨王縣尉喊著要開義倉放糧,可他忘了災民是外地的,義倉糧食卻是偃師縣百姓的。洛陽縣、河南縣、含嘉倉都不放他一人要放,哪有人能同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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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亮道:「每有水旱,以義倉出給,無倉之處,就食它州,此為朝廷規定。」

齊丑道:「小人還真知道,這些話縣署里哪句沒爭過。就食它州那是早年規矩了,義倉法之後,誰沒納糧,誰沒和乘?『今日給了他們,來日餓死的就是我們』,這話不是我說的,是所有人說的。也莫怪我們心狠,和乘這些年,誰家有餘糧?全指看義倉。」

薛白問道:「王縣尉如何說的。「

齊丑想了一會,想起了王彥暹當時的說法「今日不為災民掙活路,來日我們受災誰為我們掙活路?」

他顯然還未意識到這話里的深意。

殷亮問道:「當時災民有多少?「

不少,具體人數小人也不知道。

據我所知,每逢災民遷徙,必有賣人口,這買賣都有誰在做?

這話問得齊丑一滯,眼珠子迴避了一下,道:「偃師只是小縣先生到洛陽去問吧。」

因災害而賣人口,這是歷代都要面臨的問題,但看朝廷如何處置。

太宗即位之初,天災連年,山東、關東、關中相繼受災,百姓兒賣女,太宗言「水旱不調,皆為人君失德,朕德之不修,天當責朕」,乃以太府出錢,替百姓贖子女還其父母。

經過高宗、武后兩朝諸多時策,人販奴牙買賣人口的辦法已是推陳出新。到了開元年間,朝廷財政疲於賑恤,無奈放任貧下戶暫賣子女為「傭力」,以共體時艱。也就是允許以勞役抵債的辦法暫時進行人身買賣,若時限內有錢贖身則罷,反之則為奴婢。

漸漸地,賣人口已以詭名之法盛行天下,成了合法交易。

可想而知,若讓王彥暹多管閒事,開倉放糧,卻要觸動多少權益「那些災民在洛陽賣兒賣女?「

"小人是真不知道。」齊丑道,「自那以後,小人就迴避著王縣尉。他雖想過要撤換了小人,令長、縣丞不答應,他也無可奈何。「

「他如何死的?」

「七月中旬,該是十七日前後,他讓僕從到洛宴樓活了酒,應該是喝醉了,當天夜裡就畏罪自盡了。「

「還有呢?」

「就這些,小人不甚與他來往。」齊丑道:"說實話,偃師縣捕賊之事,不靠他這外來縣尉。「

「他平時與誰來往?」

「首陽書院那些人吧。

齊丑低下頭回想了一遍,確定自己說的都是些不難打聽的消息該不至於如何。

薛白與殷亮對視了一眼,殷亮會意,自會到首陽書院去打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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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過了王彥暹之事,薛白心沉了些,感到這縣尉比預想中難當些與校書郎、太樂丞的清閒是不能比的他安置過家小,整理儀容,換上官袍,帶著吳懷實的書信,往縣署而去。

衙署位於縣城的正中,看著十分莊嚴,大門緊閉,此時公堂上並無人在。只有八字牆後開看一個小」,有門房正在等看。

見了一身深青色官袍的薛白,那門房快步上前,道:「縣尉來了,小人引你進去。」

「多謝,如何稱呼?「

「勞縣尉貴人相問,小人姓趙,行六。「

「趙六。」

薛白記下,隨他沿看青右道往裡走,穿過儀門,有一塊誡石,上面刻的正是《令長新誡》。

儀門後方則是六曹的所在,分為功、倉、戶、兵、法、士。

功曹掌官更考課、選任、祭祀、縣學;倉曹公解、倉庫、市肆;

戶曹掌戶籍、計帳、賦稅;兵曹掌城防、軍事、應徵;法曹掌律令格式、翰獄定刑、督捕盜賊;士曹掌津梁、舟車、舍宅、百工眾藝。

縣署之中,縣令、縣丞、縣尉是官,而縣曹不輪主事、錄事、捉不良帥、倉督、司士佐、博士等等,都是更員。

薛白目光看去,心知自己身為縣尉,至少要把兵曹、法曹掌控在手中才有可能在偃師縣立足。

依次經過六曹所在,沿看小路穿過一道儀門,第三進院便是中堂與兩個花廳。

縣尉請。」趙六不敢過去,抬手指向東面的花廳。

「辛苦了。」

薛白走進花廳,裡面有個老者正坐在胡凳上看文書,眼晴迷得厲害,乍看之下讓人以為是縣令,但看那一身普通的衣袍卻又不像。

「縣尉來了。"

老者見有人進來,連忙起身,行禮道:「小老兒偃師錄事郭渙幸會狀元郎,明府已恭候多時,這邊請。」

「勞郭錄事引路了,請。「

小老兒久聞狀元郎的才名....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

郭渙竟是開口唱了一句,頗顯親切,又顯得沒什麼氣場。

薛白知他是縣令的心腹,卻不是看起來這般簡單。

兩人從花廳後方步入中堂,才終於看到縣令呂令皓。

出乎薛白意料的是,呂令皓年紀看著並不大,比吳懷實也大不了幾歲,顯然不到四十,再想到他女兒在營中與吳懷實對食,大抵可知此人是個有功利心的,

今日,若呂令皓在花廳相見,則表示有親近之意;此時在中堂端坐,等候薛白前來拜見,則是表明衙署內尊卑有序,規矩不可壞了。

也許與薛白入了偃師縣城之後的動作有關。

薛郎來了。"

呂令皓一見薛白,反應卻很熱情,理了理官袍,離座相迎。

「我得了吏部文書,知是才華橫溢的薛郎來任縣尉,喜出望外啊。"

「明府抬愛了。「

薛白連忙見禮,待被呂令皓扶起,他當即拿出吳懷實的書信遞了過去,道:「這是宮中吳將軍托我帶的信。「

「看!」呂令皓向郭渙笑道,"薛郎是值得以家書相托之人,自家人。"

真是有緣啊,往後同縣為官,必能其樂融融。

一番寒暄,分東、西坐下,呂令皓指了指薛白,莞爾道:"我方才便聽衙役報了,你已進了縣城,當即吩咐人煮茶,沒想到,茶都涼了,哈哈,將就著喝吧。

「明府太客氣了。」薛白道:「實在是,有些事不得不先去辦了,反而勞明府久等,是我的不對。「

「不得不辦?」

「不得不辦。」薛白以肯定的語氣道了一句呂令皓嘆了一口氣,緩緩道:「我懂你的意思了,那這般如何。」

他揚了揚手裡吳懷實的信,接著道:「我回信一封,請吳將軍代我們解釋,如何?」

這便是呂令皓不同凡響之處了。

他的背後站的是宮中內侍,且是翁婿關係,比許多一方大員的背景還要深。從某一方面來說,他能比薛白更了解聖心。薛白之前唬旁人的那些手段,唬不了他。

至少此時呂令皓表明的態度就是如此。

「好啊。"

薛白鬆了一口氣,直接坦白道:"王縣尉之死,若能由吳將軍對聖人解釋,免了我查,那是最好了,

他賭呂令皓不敢讓吳懷實在聖人面前提王彥暹之死。

賭贏了,就能讓呂令皓也摸不清他的深淺,以為是聖人讓他來查,不得不忌憚他幾分;賭輸了,也不會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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