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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請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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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員們在丹鳳門散去,皆認為春闈鬧劇已平息,卻少有人注意到太子如何了。

因整樁事看起來與太子毫無關係。

但梨園的絲竹聲停歇之後,有宦官小心翼翼地出言提醒了一句。

「聖人,太子已在宮中跪了整夜了。」

李隆基昨夜在牌桌上連戰連捷,興致正高,笑呵呵地用了早膳,聞言,臉色卻當即冷了下來。

高力士連忙上前,一腳將這小宦官踹到一邊,叱道:「平素就多嘴,旁人還當你收了好處。」

「奴婢知罪。」

「朕乏了。」

李隆基還是好相處的,很少怪罪身邊人,神色淡淡吩咐人安排輿乘去歇息。

「聖人,那太子如何安排?」

「朕能安排嗎?朕安排得了嗎?」

「老奴多嘴。」

興致一減,李隆基感到一陣疲倦,不由嘆息了一聲。

回想少年時,他天姿神縱,擁立父親政變,又在父親讓位為太上皇之後政變,獨攬大權。位登九五,締造了這大唐盛世,統御群臣,人說「七十而從心所欲」,他早就做到從心所欲了。

唯獨一件事不順他的心——老。

只因他老了,群臣非要一個儲君。

儲君是什麼?表面恭順實則暗地裡卻一直在覬覦屬於他的一切。迫不及待地盼他去死,等他死後來這禁苑裡追逐美人……

李林甫昨夜真正觸怒他的一句話其實是「儲君也是君」,讓他怒得恨不能廢太子。

可惜,會很麻煩。

當時的殺氣就是這般來的,君王胸懷囊括四海,只在無能為力時才想暴怒殺人,針對的是太子。

因此,薛白一划清界限,便有再多的小心思都不重要了。

李隆基早把這些人看透了。文臣、弄臣、狎臣,哪怕壞透到骨子裡又能如何?還不是得變著花樣哄著君王高興,絞盡腦汁把好吃的好玩的奉上來。

唯一的威脅,只有兒子。

「唉。」

嘆息聲落入宮娥耳里,她們還以為聖人在可憐那跪了一整夜的太子。

~~

「殿下,起來吧。」

魚朝恩小心翼翼地繞到李亨身後,扶起了這位太子。

「聖人玩了一夜骨牌,已經睡下了。」

「父皇不見我?」

「奴婢不敢說……」

李亨低著頭,輕輕握了握魚朝恩的手,偷偷給了一個誠摯的眼神,輕聲道:「還請內官救我。」

「聖人說,安排不了殿下,是高將軍作主請殿下回去的。」

「李俶、薛白皆年少衝動,絕非我在指使。」李亨大急,低聲道:「我必須向父皇解釋。」

「可奴婢如何能幫殿下?」

「能否讓我見見阿翁?」

魚朝恩好生為難,末了,還是跺了跺腳,轉身去請高力士,只說太子不肯走。

高力士已服侍李隆基睡下,搖了搖頭,終於還是親自來見。

「阿翁。」李亨涕淚俱下,「請阿翁救我。」

「殿下勿慮,更不該見老奴。回去好生待著,莫再『杞人憂天』方為自救。」

「真不是我指使的!」李亨道:「我既未授意李俶為諸生出頭,更未授意薛白當眾拿出血狀啊。」

李亨非常清楚,薛白這一舉動,已讓聖人對東宮的觀感敗壞盡了。

聖人安撫了諸生,禁足了皇孫,罵了李林甫、薛白,唯獨對他不聞不問,為何?

因為聖人越是雷霆之怒越是不動聲色!

「父皇見了右相,見了薛白,唯獨不見我嗎?至少也該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

「解釋,殿下想解釋什麼?」

「阿翁,你聽我說……」

「殿下想說,不如與王忠嗣去說、與廣平王去說。」高力士終究是心軟,「聖人要石堡城,殿下卻讓王忠嗣保存實力;聖人要安撫諸生,殿下卻讓廣平王搶先一步。殿下既如此有能耐,何必與老奴說?」

「連阿翁也不信我嗎?」

「老奴信不信無妨,聖人聽不聽也無妨,重要的是殿下自己的心。」

「又是哥奴在進讒言,薛白那血狀也是……」

「殿下若肯安分,能讓旁人拿到把柄嗎?!」高力士見這位太子還在嘴硬,敲打道:「聖人說了『不必聽解釋,既廢不了他,解釋有何用』?」

李亨腦子「嗡」的一聲,如被驚雷砸中,嚇得愣在那裡,背脊全是冷汗。

~~

大顆的汗水從薛白的背上沁出,順著他有力的腰肢往下流淌。

杜妗死死握著榻邊的木欄杆,以免得頭被撞上去。

借著暮鼓聲的遮掩,她叫出了聲。

「要死了!」

隨著這一聲疾呼,仿佛散架的床榻終於漸漸停了下來。

夕陽透過窗紙,將小閣樓內染成一片金色。

喘息聲停下,杜妗撫開沾在臉上濕漉漉的頭髮,目光又有不同。

「我們方才死在一起了才好。」

「不用總這麼不安。」薛白輕撫著她滿是汗水的細軟腰肢,「不會死的。」

「往後你會拋掉我嗎?」杜妗忽然問道,顯得柔軟了許多。

薛白看向她的眼睛。

他想到與她初見時說的,東宮若再捨棄身邊人對人心很不利,這是他們的共識,也是共同的底線。

此後,兩人走到現在這一步,既有欲望與利益使然,亦有出生入死的情義。

薛白雖不是道德君子,卻也有自己的原則,否則昨日就不會冒險拿出血狀了。與東宮那種一點風險不願意擔就棄子的做法倒沒什麼好比的。

他忽然在思考,若自己是太子會如何做?

想來,終究沒辦法做到李亨的隱忍。只能盡力做得比李瑛好點罷了,既然都披甲提兵進宮了,都不懂有何好猶豫的,無非一死而已。

這般說來,權術一道他其實修為還是低的。當然,權術修得太高也未必好。

彼此間不必多說,杜妗已看懂了他,溫柔地貼上前,道:「嗯,本想讓伱多休息休息。」

「睡飽了。」

「其實春闈之事,我覺得你不必為旁人冒險。」

「我倒覺得摸清了一點聖人的脾氣,還蠻好相處的,只要不與東宮走得太近就好。這方面還是哥奴有手段,出手就想把我與東宮綁在一起。」

「這點李亨也知曉,經此一事,他勢必要故作大方,與你親近,綁你下水,讓世人以為你與他一黨。」

薛白沉吟道:「不怕,他若來綁我,我便把他的人綁過來。」

杜妗聽了不太高興,壓在薛白身上抵死了他,道:「我早是你的人了……」

~~

入夜,李靜忠捧著一套新衣走過長廊。

「殿下,婚袍制好了,試試否?」

李亨正在窗邊看月,頭也不回地道:「眼下這時節,婚事宜從簡,這衣袍太奢侈,換。」

當今聖人極奢侈,宮中為楊貴妃裁衣者就有七百人。

而他身為太子,連大婚時也不願穿華衣,這是何等的節儉。

李靜忠小聲提醒道:「只怕張良娣不滿。」

這句話,說的是張良娣,隱隱指的卻是聖人。

李亨有意無意地道:「她當然不滿,但婚事已定下,她還能不嫁我這個夫婿嗎?」

「是,天下豈還有旁人配得上張良娣?」李靜忠賠笑道。

儲位亦是一樣道理,聖人換別的兒子就能心安嗎?

壽王?

總之,李靜忠這般安慰了幾句之後,太子的心情稍稍好些了。

「賓客名單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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