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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魚鉤(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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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個蟬鳴鳥叫的清晨。

薛白出了暫住的小木屋,身上依舊帶著青嵐摟著他睡覺時留下的少女氣息。

這已是他在灃谷監住的第五日,只覺山居的日子太過簡單枯燥。

唯有王維最是適應,天不亮就會去采些露水煎茶。

這種事很繁瑣,兼山中不便,一整天也就煎一壺茶。

薛白也嘗過,不好喝,根本就是難喝。

「摩詰先生不會被蚊子咬嗎?」

「心靜,則蚊蟲避之。」

「先生怕是被檀香熏入味了,因此蚊子不咬。」

王維不說話了,盤膝坐在那閉目養神,轉動著手裡的佛珠。

薛白想了想,道:「山居何事?松花釀酒,春水煎茶。」

「好意境,亦有韻律。」王維問道:「新詞牌?」

薛白只知一句,此時亦不說話了,坐在那看著遠處造砲的進展。安帛伯正在重新造一座更大的巨石砲,大得像是一座塔。

王維談興一起,不由問道:「對詩嗎?」

「不對了,晚年唯好靜,萬事不關心。」

「這卻是好詩句,可有後文?」

「沒有,摩詰先生叫我『殘句詩人』罷了。」

山路那邊忽響起了急促的馬蹄聲。

薛白站起身來,迎了過去。

他們來時,最後一段路所有人都是下馬而行的,因為山道崎嶇陡峭。

而今日來的人卻能策馬疾馳,如此馬術,薛白已猜到是誰了。

「咴!」

一聲馬嘶,駿馬颯沓而至,揚起前蹄,停在了一座巨石砲下。

馬上的男子四十多歲年紀,身材高大壯闊,滿是風塵之態。

他沒有披甲,戴的是幞頭,披的是襴袍,卻能讓人一眼就看出他是大將,因為渾身都有殺伐之氣。

可若仔細一看,其實是看不懂他這殺伐之氣具體由何處而來,他的眼神、表情一點都不凶,甚至十分溫和。

這是王忠嗣。

他跨坐在馬上,抬著頭,默默看著高高的巨石砲,陷入了沉思,像是一座雕像。

「見過王將軍。」

「你便是薛白?」

「正是。」

「可否讓我一觀這巨石砲的威力?」

「好,更具突破的還未造好,將軍可先看看這座。」

「請。」

王忠嗣話不多,翻身下馬,順手拍了拍薛白的肩,大步走向巨石砲。

周圍的工匠、勞役不知他是誰,卻不由自主地老實站到一邊,連安帛伯也是,停下手裡的大錘,沒說話。

像是山羊遇到猛獸,自然能感受到那種氣場。

「如何拋石?」王忠嗣道:「可讓我來操作?」

「需一起搬,那有塊兩百多斤重的巨石,需放在網兜里。」

王忠嗣招了招手,自有一個親衛上前,與他一起搬了巨石。

薛白繼續指點,道:「先用鉤繩將這端固定住,再往配重籃里配重……」

王忠嗣話不多,悶頭做事,不一會兒便利落地將配重籃裝滿。

「解掉卡鉤。」

「嘭!」

聲震天地。

兩百多斤重的巨石被高高拋起,從視線中消失。

「去看看多遠。」

「喏。」

當即有士卒翻身上馬,奔進樹林。

王忠嗣從懷中拿出一張輿圖,直接在沙土地上鋪開,蹲下身,道:「來,看看。」

這張輿圖已經很破了,有著不同人在上面寫寫畫畫的筆跡。

「石堡城被稱為『鐵仞城』,城建於東山之上,山雖只高九十丈,然東、西、南三面為懸崖絕壁,唯北面一條小徑可通頂部。」

「頂部有兩個城台,北為小城台,長寬各二十餘步;南為大城台,長三十餘步寬十餘步。兩城台之間僅一條狹窄的山脊相連,為烽火台,可觀測到我軍動向……」

王忠嗣對這個地形了如指掌,隨口道來。

他說了一會兒,那派出去的士卒策馬趕回,稟道:「將軍,巨石被拋出二百五十步,入地七尺!」

「遠超我所預想。」

王忠嗣先是點點頭,又盛讚了薛白一句。

他軍中投石車,拋三十斤重的石彈不過達八十步;七梢砲以兩百人拉索,發百斤石彈只達五十步……這確實是極大的差距。

但緊接著,他拾起一根樹枝,在沙土上畫了畫,道:「石堡城山高九十丈……即兩百餘步,而北面攻山之小徑,無處可安置砲車。若置巨石砲於山腳……」

「拋不了這麼高。」薛白道。

拋兩百五十步的距離,與拋兩百步的高度,這完全是兩個概念。

他方才聽王忠嗣講解地勢,就已經明白以石堡城地勢之險,即使有了巨石砲,攻這種險關依舊要付出巨大的傷亡。

「除非……」

王忠嗣也是眉頭一挑,看向薛白,與他異口同聲地道了一句。

「不拋巨石?」

「不錯。」

「試試看。」薛白道:「不該往大了造。而該調整梢杆角度,看能否斜拋高處;或往小了造,置於攀山小道。」

「時日已不多,敢問可否儘快?」

「我估且一試。」

「好!」

王忠嗣極爽快,說完正事便站起身來,懷往裡一摸,發現無旁物,乾脆將佩刀解下遞給薛白。

「薛郎贈河隴如此重器,我唯此佩刀回贈,以示不忘今日。」

「多謝。」

薛白也不推辭,雙手接過。

王忠嗣又向他點了點頭,不再多言,翻身上馬而去。

~~

次日,右相府。

議事廳的屏風後,李林甫負著雙手,來回踱著步。

一眾官吏正在向他稟報。

「右相,都打探清楚了,虢國夫人近來一直沒進過宮,聖人已有數日未看薛白的故事。」

「下官確定,工部並未收到任何監造軍器的文書,此事乃李華僭越行事。」

「兵部亦是如此。」

「……」

「右相,此事很明朗了。只要證明薛白是李瑛餘黨,私造軍器、交構邊將的罪名他躲不掉。」

李林甫卻是擺了擺手。

薛白要獻軍器,此事不難查。

王忠嗣的舉動也一直有人盯著。

正是因此,李林甫反而疑惑,薛白為何會犯這樣的錯誤?

獻軍器本很簡單,卻不報聖人,不經有司,反而通過王蘊秀結交王忠嗣,真以為瞞得住?還是膽大包天了?

亦或是故伎重施。

上次,薛白正是一邊以骨牌、故事哄得聖人開懷,一邊以「韓愈」引他攻訐,結果反而使他失去聖人的信任。

吃過一次大虧,此番李林甫預感到此事不簡單,已不敢輕易出手。

只是思來想去,若坐視不管,任那小子獻軍器、立功,暗助王忠嗣,亦是不妥。

正在猶豫之際。

「阿郎,十郎到了,有急事。」

「讓他進……」

「阿爺!」李岫已匆匆進了堂,道:「可是阿爺命將作監主薄蕭邡之狀告薛白私造軍器、交構邊將?此事孩兒事前不知,如今諸公相詢,如何應對?」

「你說什麼?」

「孩兒不知如何應對。」

「我問你誰狀告了薛白?!」

「蕭邡之,乃京兆尹蕭炅族弟。」

李林甫愣了一下,抬起頭來,眼神十分疑惑。

他迅速召集黨羽打聽。

……

「怎麼回事?!」

「回右相,蕭邡之告狀之後,不少御史以為是右相出手,當即便彈劾王忠嗣……奏摺都是早就準備好的。」

「全都彈劾王忠嗣了?」李林甫有些驚訝,「這種時候?」

「是,咸宜公主與駙馬也進宮了。」

「他們還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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