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猴子偷桃(1/2)
紫雲衍慶樓。
李隆基坐忘了半日之後,確實感到身體輕鬆了些。
張垍、李泌為他引見靜玄真人之事,他確是頗為滿意的。
才睜眼,已有內侍趨步趕來,稟道:「聖人,有河北的貢品到了。」
聞言,李隆基撫須而笑,道:「過了中元節,朕便返回長安了,胡兒有何貢品還要送到終南山來?」
「回聖人話,是饒陽郡的貢桃,今晨到的長安,恐不新鮮了,因此送來。」
「胡兒有心了。」李隆基朗笑,很是開懷,「貴妃最愛吃這些,快給她送去。再拿些來,給幾位上師嘗嘗。」
「遵旨。」
「謝陛下厚愛。」
不多時,高力士親自端著托盤上樓分桃。
待走到李泌面前,這位年輕的道士起身,雙手接過桃子,彬彬有禮卻不失世外高人之風度,舉手投足間分寸拿捏得極好。
李泌有真才實學,近來講解道法連聖人也服氣,已命他待詔翰林、供奉東宮。
這意味著道家為東宮討好聖人,終於有了巨大回報。其中也離不開高力士、張垍合力為東宮說好話。
同時,一筐筐的貢桃被端進宗聖宮,送往楊貴妃的住所。
它們是連著枝葉被剪下,以日行千里的驛騎送來,此時猶帶著露水。
這意味著安祿山以及背後的右相府,在討好聖人這一方面絕不遜色,有過之而無不及。
畢竟哄得楊貴妃高興才是最關鍵的,楊貴妃偏就好嘗這類時令鮮果。
安祿山的貢品還遠遠不止於此,近來聖人也常常念叨「待八月,看看胡兒送了什麼來」,為此,連打骨牌、看故事的心思都淡了……
~~
秋坐金張館,繁陰晝不開。
陰天的終南山中無暑氣,屋中,玉盤上擺著幾個貢桃。
楊玉瑤午間已嘗了一顆,此時心思卻不在這美味上。她坐在銅鏡前,滿意地看了一眼自己未施粉黛的容顏,目光又向屋外瞥去。
終於,門吱呀一聲開了,明珠帶著薛白進來。
「誰?」
楊玉瑤背過身去,慵懶問道。
「瑤娘,是薛郎君來了。」
「他倒捨得來了,我昨日白等了許久,該是不配見薛郎才氣。」
明珠瞥了薛白一眼,示意他好自為之,萬福退下。
薛白道:「盧鉉盯著我們,除掉他了我方才敢來。」
「哪個?」
「上元夜詆毀你我關係的那個御史。」
「他怎就詆毀了?」楊玉瑤不由莞爾,回過身道:「你說,他如何詆毀了?」
薛白避過她的眼神,不答,神態正經,略帶含蓄。
楊玉瑤眼睛一亮,拉過他的手,道:「都怪玉環心軟,斬草不除根,沒除掉這個……誰來著?」
「盧鉉。不用記了,已經除掉了。」
「長得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開口就是害,真是個妖怪。過來我看看,你近來在玉真公主那,可讓她欺負了?」
「沒有,我忙著交構諸王、公主、駙馬。」
楊玉瑤不由好笑,道:「聽說了,算我又欠高將軍一個人情。卻也怪了,這些人為何總是污伱?」
「也許是我真這般做了?」
「就像旁人詆毀我們的關係,其實都是真的?」
「嗯。」
薛白認真地點點頭。
楊玉瑤愈覺好笑,眼神中秋波流動,拉過他的手,低聲道:「我姐妹就住在院中,她們去赴宴了,我待不了多久也得過去。」
她大概是想說,今日不太方便,卻又沒說,總之是想親近一小會也好。
連薛白也不太懂這種女子心事。
「你嘗嘗這個。」楊玉瑤捧起一顆貢桃,「此桃名為『燕紅桃』,確是好吃,汁多且甜……」
話到一半,她抬眸看去,看了薛白的眼睛一會兒,忽道:「你與往昔有些不一樣呢。」
「如何不一樣?」
楊玉瑤初時說不上來,卻分明能體會到薛白氣場上的變化,想了想,遲疑道:「好像是……霸道了些?」
「嗯?」
莫名地,楊玉瑤竟是被他注視得低下了頭,體會到了久違的少女嬌羞之感。
她心想今日是不方便的,遂道:「我給你剝桃嗎?」
「不剝桃。」
楊玉瑤還得趕去赴宴,明知來不及了,輕輕推了推薛白,似要拒絕,最後卻又沒有說她不方便。
她今日穿的也是道袍,顏色素淨,其實比平時那艷麗輕薄的披帛更襯她不施粉黛的容顏。一條腰帶繫著纖腰,反而更勾勒出身段。
同樣的道袍,穿在李騰空身上是清麗出塵,楊玉瑤反而被裹得更顯飽滿了。
~~
楊玉環目光落處,張雲容連忙上前捧起一顆燕紅桃,桃子很大,她一隻纖纖玉手有些握不住。
桃紅色的輕薄果皮被剝下,顯出裡面誘人的白色果肉,均勻肥美。
張雲容動作輕柔,仔仔細細地將它剝得乾淨了,只見桃尖上的果肉發紅,泛著果味清香。
「給我吧。」
楊玉環接過,咬了一小口,只覺果肉細嫩,入口即化,汁水充沛,滿口余香。
她其實是有些貪嘴的,遇到這種好吃的,眼睛裡不自覺地帶了滿足的表情,美得不可方物,看得張雲容呆了呆,連忙遞過手帕,擦拭順著她嘴角流下的桃汁。
「貴妃吃東西像個孩子。」
楊玉環小口吃了好一會,把吮乾淨的桃核吐了,隨意的小小動作竟也顯得嫵媚。
堂上,許合子、謝阿蠻、薛瓊瓊等人還在討論新詞牌唱法,但終究是討論不出來的。
楊玉環由著張雲容替她洗手,笑問道:「三姐怎還不來?真到要用她時,反不見她人。」
「怕是在屋裡睡著了,奴婢去請。」
「她排場大,我去請她。」楊玉環笑著站起身來,向眾人道:「你們且議著,我請人去找詞家問問。」
她也不要一眾宮娥跟著,自提著裙擺一路往三位國夫人的別館去。
別館中,明珠連忙迎上,正要開口。
「貴妃。」
「三姐睡著了吧?我去喚她。」
楊玉環登上台階,忽然,隱隱聽到裡面傳來楊玉瑤一聲叫喚。
「降不住了……降不住……」
「三姐?出何事了?」
屋中聲音頓消。
楊玉環擔心姐姐,示意明珠推門,進了屋中,繞過屏風,只見帷幕還在晃動。
掀開一看,楊玉瑤背身而臥,髮髻凌亂,雪白的後頸上帶著汗,人還在微微喘息。
「等了大半日,三姐不肯赴宴,悶在屋裡做甚?」
「睡著了。」楊玉瑤打了個哈欠。
「瞧這一身汗,不熱嗎?」
「不熱的。」
「方才在門外聽到三姐喊了呢?」
「我,」楊玉瑤稍稍遲疑,「我做了個噩夢。」
「哦?什麼夢?」
「有個妖怪……很是張狂,一時沒能降住它。」
楊玉環笑了笑,轉身擺弄著桌上的貢桃,道:「想來三姐是看了薛白的故事,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想必是的。」
「說起薛白,他近來給玉真公主師徒作了好幾個詞牌,皆是新的格律、曲調。」
「是嗎?」
「我們鑽研許久,一首都未能完整唱出,三姐何不招他來問問?」
楊玉瑤伸出白嫩的胳膊,將落在地上的道袍拾起,問道:「我嗎?我招他來?」
「聖人忙於修道,總不好我以貴妃之名召見外臣吧?」
「那……明珠,你去玉華觀請薛白來。」
屏風後,明珠似乎有些慌亂愣了一下,萬福道:「是。」
「玉真公主師徒就在我宴上,稱他今日不在玉華觀。」
「不知他去了何處,也許在何處交構諸王?」楊玉瑤道:「我讓人去找,你且回宴上稍待,我馬上便來。」
「好吧。」楊玉環笑道:「三姐也知我喜歡音律,這幾個新詞牌可夠我玩好久。」
~~
詩詞一道從來與音律分不開,樂府詩許多本就是歌,盛唐的詩亦是歌,五言、七言往往都有固定的曲調。
也會有新的調子,因聖人、貴妃都非常喜歡,近年來常有新的教坊樂曲,文人們按這個曲調填詞,便是「詞牌名」三字的意思。
旁人只是依調填詞,但薛白卻是隨手就連著創了好幾首新曲。
外行人不以為然,對於愛好歌曲的人們卻無異於一場盛宴。
宴上,李季蘭小心翼翼地將眼前的杯盞推開些,鋪開彩箋,把腦中忽然浮現的詞句記下來。
聽名家唱了薛白的新詞牌,她已有了許多想法,像是發現了寶藏,這也想拿,那也想拿。
她心想,難怪薛郎說自己寫的戲曲有些過於工整了,只有聽過這些富有變化的曲詞,才能寫出《長亭送別》那樣滿口余香的戲詞來……
「季蘭子,你說薛郎隨手就將這些詞作交給你了?」謝阿蠻忽走過來問道,「真未交代旁的嗎?」
李季蘭再次聽到這問題,點點頭道:「是,薛郎才氣無雙,這般詞句也是如尋常事一般。」
「可怎麼唱?」謝阿蠻有些苦惱,沉吟著喃喃道:「幾首當中,《浣溪沙》是最簡單的,正體雙調四十二字,只與教坊曲稍有不同,其它卻是一首比一首難。」
許合子也過來討論,道:「《蝶戀花》還是簡單的。」
說著,袖子輕拂,再次開口試唱。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