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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滅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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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白。」

「在。」

「你造紙有功,想要何賞賜?」

薛白道:「不如請聖人封我個官?我造軍器、造竹紙,倒可當個將作監右校。」

聽得這一句話,李林甫有些幽怨,暗道十郎分明對這豎子還不錯,這豎子還要在御前捅十郎一刀。

李隆基道:「你還年少,待明年科舉授官,再磨礪幾年,朕自會讓你兼任將作監,莫急。」

「遵旨。」

「朕賜你個宅邸。」李隆基道:「此事高將軍安排,務必不可顯得朕小氣了。」

「老奴遵旨。」

李隆基端著酒杯飲了,朗笑道:「你去問問朝中官員,哪個不知朕善待臣下,從不吝於賞賜。」

這位聖人確實是出了名的大方,討他歡心的臣子每有厚賞,楊家兄妹、安祿山、王鉷的豪宅皆為他賞賜的,窮極壯麗。

可謂是視金帛如糞土,用之如泥沙。

薛白還未應答,李隆基又道:「只說對右相,朕賜實封三百戶,凡御府膳羞,遠方珍味,中人宣賜,朕有一份,便給右相一份……」

「陛下。」

李林甫嚇得拜倒在地,痛哭流涕,道:「臣約束無方,罪該萬死!」

其實,他沒什麼罪責。

整件事說起來不嚴重,好比他說地上的小奶貓是吃人的老虎,想要一腳踢開,結果聖人發現是小奶貓叼來的寶貝他想要獨吞。

問題在於,他有可能因此失去聖人的信任。

果然,李隆基沒說要懲罰他,淡淡道:「右相起來吧,犯案的是蕭炅與元捴,與你無關。朕還需你為朕打理國事。」

「臣辜負聖恩,臣慚愧。」

「起來,你堂堂宰相哭鼻子,讓薛白小子笑話,有損社稷顏面。」

李林甫好不甘心,看了薛白一眼,卻知已不能在聖人面前揭破此子的陰謀,只好起身,應道:「臣知罪,臣遵旨。」

「你也有錯。」李隆基笑著指了指薛白,問道:「可知自己錯在何處?」

薛白道:「我造出竹紙,長此以往,紙價愈低,寒門讀書愈便捷,只怕得罪天下的門閥大族。因此被右相構陷,自有取禍之道。」

「聖人,臣並未構陷薛白,乃是……」李林甫艱難地承認道:「乃是被蕭炅、元捴等人蒙蔽了。」

薛白道:「右相有些輕信於人了,先被吉溫蒙蔽,又被元捴蒙蔽。」

「夠了。」

李隆基懶得再聽他們攻訐,接過三司會審的宗卷,御筆勾了判決。

他沒耐心去分辨誰的心更髒,反正都髒。相比於真相,他更在乎的是朝野的平衡,在乎一切為自己掌控。

李林甫已失去他的信任,但暫時確實無人能代替他成為宰相。

楊銛、王鉷這些名字浮過腦海,李隆基很快否定了,楊銛才幹不足,王鉷資歷不足,都不是最好的宰相人選。

但該限制李林甫的權力了。

左相陳希烈太過軟弱,可任命一人在左相位置上牽制李林甫,亦算是一種敲打,楊銛適合。

「召楊銛來見朕。」

「遵旨。」

李林甫聞言,心中劇痛,此案他失去了一個女婿,一個京兆尹之位,竟還要再失去一個左相。

偏此時,聖人並未詢問他的意見,他還不能提出反對。

原本是對付東宮的良機,如何反而是右相一系損失慘痛?

李林甫瞥了薛白一眼,心道楊銛是個庸才,能有今日之勢,全憑薛白及其背後勢力支持,眼下相位搖搖欲墜,形勢危急,已顧不得許多了。

雖還有不情願,他猶開口道:「聖人,臣有一事請求。臣家中十七女與薛白情投意合,奈何臣氣量狹窄,因一些私怨棒打鴛鴦,如今幡然悔悟,懇請聖人賜婚。」

高力士一聽,沒忍住微微笑了出來。

他就站在聖人身後,看到了聖人對案子的判決,因此心想,好一個哥奴,才損失了一個女婿,竟馬上想補回一個女婿。

折了元捴換一個薛白,此事若真成了,豈不是還讓哥奴賺了?

也唯有花言巧語看能否請聖人賜婚了,否則事到如今,薛白必不答應。

薛白行禮,開口道:「聖人……」

李隆基徑直喝叱,道:「你閉嘴。」

李林甫此前想著薛白是仇人之子,百般不願嫁女。此時眼見聖人喝住薛白,隱有賜婚之意,竟覺大喜。

兜兜轉轉,當初堅決毀掉的婚事,如今卻要努力爭取回來。

「臣知錯,確因私怨而誤了國事。」李林甫道:「之所以請聖人賜婚,正是臣知錯能改,願與薛白言和,請聖人成全。」

然而,李隆基竟是擺了擺手,略作沉吟,道:「薛白尚年輕,賜婚不急在一時。」

連高力士也感到了詫異,聖人連判決大案都不見絲毫猶豫,方才卻遲疑了一下,因何為難?

李隆基揮手,讓李林甫、薛白都退下,果然與高力士商量了起來。

「高將軍可知,朕為何拒絕哥奴請求?」

「可是右相縱容家人,惹聖人生氣了?」

「非也。」李隆基喃喃道:「今日,月菟進宮來了,親口與朕說,她想要嫁給薛白。」

高力士目光一凝,聞言有些擔憂起來。

果然,李隆基道:「哥奴犯了錯,急得當著朕的面也要拉攏薛白。太子又是為何啊?也貪這竹紙的功勞不成?」

高力士低聲道:「看來太子犯了錯,該是那些回紇人與他有關,身為儲君,暗中蓄養商隊,賺錢財花銷?」

「繼續說。」

「眼下都被揪出來了,太子還存著僥倖,真不坦蕩。」

「高將軍這些都是心裡話?」

「不是,都是順著聖人的心意說的。」高力士笑道:「若要老奴說心裡話,總不能是因薛白捏著東宮的把柄吧?求陛下賜婚,太子必是想趁薛白落難出手拉攏他,結果消息太慢,薛白都已經禍害完右相了。」

李隆基微微一笑,揮手讓宮人把三司會審的判文送回大理寺。

~~

大理寺。

元捴被拖了出來,一把扒下衣袍。

「啪!」

他腚上挨了重重一杖,劇痛。

「我冤枉啊!我都招了,說好從輕發落……」

「啪!」

笞杖不停,卻也有衙吏願意理他,笑道:「本就開恩,從輕發落了啊,你犯如此大罪,只杖一百而已。」

「啪!」

不一會兒,元捴已沒了生息。

「噗。」

屍體被拋在一邊,依舊如麻袋落地一般。

衙吏拍了拍手,心中也頗為感慨,覺得人真的得往高處走。

比如,同樣的罪名,八品青袍就被杖死,而京兆尹蕭炅因為是三品紫袍高官,就只是被貶為北海員外郎參軍事而已,這就是區別。

~~

薛白離開宮城,注視著身披紫袍的李林甫在金吾衛的簇擁下離開,心知這位宰相為了滅火已經很是辛苦了。

竹紙案這一團火在把蕭炅、元捴等人燒焦之後確實滅了,但,也許別處還有火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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