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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書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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虢國夫人府,明珠繞過長廊,步入香閨。

「瑤娘。」

「噓。」

楊玉瑤起身,披衣出了屏風,拉著明珠到偏房,小聲道:「這邊說,莫吵醒了他。」

她自覺有趣,忍俊不禁道:「莫吵醒了我的弟弟。」

「是。」明珠也覺好笑,小聲稟道:「是楊釗前來送禮了。」

「沒空見他。往後他再求官,乾脆讓他將官職寫在禮單里,省得囉嗦。」

明珠應下,轉身正要走,屏風後響起了薛白起身的動靜。

「吵醒郎君了?」

「可是楊釗來了?」薛白道,「我去見見他。」

此間的床很舒服,他一覺睡得很飽,才起床就神清氣爽,從容自得,倒像是這府邸的男主人。

待拾掇妥當,薛白到前院堂上見了楊釗,更如主人待客。

「勞國舅久等了。」

「誒,我是國舅,你也是國舅,兄弟之間不可如此客氣。」

楊釗對薛白又恢復了往日的親熱,甚至想上前握住他的手,熱情道:「務必稱我為『阿兄』,我虛長些年歲,喚你為『阿白』,可好?」

「由阿兄作主。」

一番親切的寒暄之後,楊釗在堂上坐下,竟真就是來找薛白的,沉吟道:「近來長安城出了很多亂子,聽說那些范陽來的士卒到處砍人……」

所有薛白認識的官員中,楊釗立場最灑脫,眼中只認好處,不太在乎對方是右相、東宮或楊黨。此時既說了「到處砍人」,想必是被安祿山擋路了。

「雜胡確實是跋扈了些。」薛白應道。

楊釗眼睛一亮,愈顯真誠,道:「你在中秋御宴上攔了雜胡認母一事,他只怕要忌恨於伱,往後你要小心了。」

「我近來只管備考春闈,朝中這些事不是我一介白身能管的。」

「話不能這般說,你才華如此之高,取一狀頭不在話下,入仕幾年,很快便能趕上我。」楊釗說笑道:「我也得快快上進才是啊。」

薛白順著他的話頭,問道:「阿兄可有計議?」

「裴公在河東鹽稅一事上立了功勞,可以遷光祿大夫。王鉷早在窺伺御史大夫之職,以期紅袍換紫袍。巧的是,我人緣不錯,與他們皆有交情,此事本都快談妥了。」

可見,裴寬在仕途上快無路可走了。雖有薛白助他聯合楊黨、立下功勞,可到了分利之時,連楊黨都在算計著讓他交出御史台的實權,遷一個虛職。

沒辦法,越是眾望所歸,盼裴寬拜相在朝中為河東執言,皇帝就越忌憚、打壓他。

事到如今,已與能力、人品都無關,這人就不可能出頭。領個虛職老實致仕還有一條活路,否則等安祿山根基更穩固,只怕連命都要沒。

薛白微微嘆息,點了點頭,道:「待王鉷披了紫袍,阿兄想謀御史中丞一職?」

「是。」楊釗說到興起,粗俗之氣又顯出來,道:「偏這個時候,雜胡跑出來想搶御史大夫一職。」

「這雜胡。」薛白罵道,「那他的兩鎮節度使可要卸任了?」

「自然是兼任。從來只有捉權,豈有放權的?」

李隆基用人就是這樣,喜歡集權,往往讓信任的臣子一人身兼多職,如李林甫、王鉷皆身兼二十餘職。

楊釗也不差,一年內身兼數職,從青袍、綠袍換到淺紅袍,如今還想換深紅袍了,這也與薛白助楊銛發跡有關。

有時薛白想想,除了得一點名望、人脈、聖眷以及貴妃義弟的身份之外,他至今只是一介白身,千辛萬苦,贏的還沒有楊釗多。

「雜胡太貪心了,吃著鍋里的,還伸手到王鉷與阿兄的碗裡來?」

「不錯。」楊釗一拍膝蓋,怒道:「雜胡如此欺負你我兄弟,當給他點顏色瞧瞧!阿白,你消息廣,可知范陽勁卒殺人案詳由?」

「此事非同小可,莫牽扯進去為宜。」

薛白依舊錶現得事不關己,往後仰了仰,心裡卻有些警惕。

張汀、楊洄、楊釗都相繼跑來問他,說明他在「置身事外」這方面做得很差,讓人看出來他與此事有關了。

一則確實太出風頭了,二則有心人本就懷疑他是薛鏽之子,背後藏著勢力。

果然,楊釗就認定了他知道些什麼,湊近了,低聲道:「你還信不過為兄嗎?若知道什麼,出了你口,入了我耳,絕不教旁人聽到。」

「阿兄為何認定我知道什麼?」

「若非如此,你昨夜為何讓三娘阻止雜胡認親?」

「好吧。」薛白無奈,只好據實以告,「四月,我造巨石砲贈於四鎮節度使王忠嗣,我們曾談到雜胡,王忠嗣認為雜胡『形相已逆,肝膽多邪』,早晚必起大亂。」

「真的?」楊釗確實有去了解過安祿山,道:「張九齡也曾這般說。」

「不論如何,這兩位邊鎮大將之間並不和睦,想必雜胡對王將軍也是極為忌憚。」

楊釗恍然大悟,道:「難怪,雜胡剛到長安,就斬殺東宮手下的回紇人,原來是為了對付王忠嗣。」

「不錯,朔方離回紇最近,哥奴必利用此事栽贓王忠嗣。」

「阿白不愧是楊家智囊,我便知今日來不會有錯。」楊釗大笑,沉吟道:「王中丞有監察百官之責,雜胡包藏禍心,豈能不察?」

「此事與我們無關,且王鉷也是哥奴門下,豈會出手對付安祿山?」薛白搖頭道:「我們管不了,還是莫惹麻煩為妥。」

楊釗一門心思只管升官,不在乎別的,眼珠轉動,打算讓王鉷告安祿山一狀。

且恰是同在右相門下,告狀才有用,話術他都想好了,「豈能讓一無恥肥豬爬到王中丞頭上?」

~~

送了客,薛白獨坐在堂上思忖了一會。

安祿山還要在朝中至少一兩個月,這段時間必與東宮相互攻訐,如今再加上王鉷、楊釗這兩個搗亂的,倒也算勢均力敵。

誰勝誰敗,他絲毫不在乎,唯獨想保一保裴寬、王忠嗣。

拋開私心不論,裴寬是如今河東大族中最有可能拜相之人,哪怕斷了前途,也不宜被過於逼迫,只因惡劣的朝堂氛圍而故意激化地方矛盾,著實毫無必要;王忠嗣正在攻打石堡城,牽扯到整個西北局勢,且還是如今最能鎮住安祿山之人,貿然除之,自毀長城,自斷臂膀,那就更不應該了。

他有時也不知李隆基是如何想的,若真忌憚,便不該將四鎮節度使之權繫於一人之身。結果賦了權,又放任李林甫、安祿山瘋狂對付王忠嗣。

說白了就是迷信集權,對待臣下如對待女人,喜歡時萬般寵愛,厭了就翻臉無情。踐踏制度,隨心所欲,萬事只憑一人之喜好。

薛白也沒辦法,他一介白身已盡了全力終究是只能治標,治不了根。勾心鬥角之事他做得太多,也到了必須收斂之時。

倒不如趁著這段狗咬狗的時間,做些自己的事、有助於以後用來改變家國積弊之事。

……

「咦?堂兄竟還真是來見你的?」楊玉瑤轉到堂上,笑道:「莫非是因你又捅出了甚大事?」

「竟連三姐也這般說。」薛白道:「他不過是要謀官,向我問計,畢竟我如今是楊家智囊。」

「三姐你個頭,此間又無外人。人家還想看看你的智囊里裝了多少東西呢。」

說笑歸說笑,楊玉瑤也有正事要說,又道:「方才玉環派人來了,特地誇了你。說是楊家男丁稀少,兄弟們又不成器,往後還須你多幫襯則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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