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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天下一牌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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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相府,堂中氣氛陰沉。

楊釗偷眼瞥向屏風後那許久未動的人影,終於沉不住氣,問道:「右相,這首詩很普……」

「裴冕。」李林甫淡淡道:「你如何看待此詩?」

「此詩有隱喻。」

裴冕開口,語氣篤定。

楊釗不由暗道自己琢磨了那詩許多遍,竟沒能聽出有何隱喻?

「此詩前兩句以『棋局』『菜畦』為喻,像是在說壘骨牌,實則盡述長安恢宏;後兩句筆鋒轉向大明宮,以『一條星宿』為喻,描繪執著火把請求覲見聖人的官員眾多,暗指今科春闈引起了太多朝臣的不滿。」

裴冕說著,提高音量道:「薛白其心可誅,他是在罵右相不得人心啊!」

「竟是如此,此獠可恨。」楊釗不失時機地罵道:「當殺。」

李林甫不耐,道:「本相是在問你,如何看待那詩名?!」

那詩名實在是太長了,連裴冕都沒能一次記住,拿出紙條再念了一遍。

「《奉和聖制禁苑徹夜侍聖人打骨牌後大明宮城樓觀燈應制》,聖人去禁苑,本就不欲被國事打攪。哦,這不像是應制詩。」

李林甫問的就是這個。

他雖擅音律,卻不擅寫詩,每逢需要作詩的場合,會提前讓幕客們準備好詩文,比如聖人親自送賀知章還鄉時,他便奉上了一首好詞,總之不太了解應制詩的規矩。

裴冕道:「應制詩通常為五言律詩,薛白這首卻是七言絕句。應制詩通常辭藻華麗、音律響亮,這首詩卻是用字簡單,平鋪直述。該不是聖人讓他寫的,是他自己寫的。」

「果然。」李林甫沉吟道:「禁苑到大明宮還遠,聖人豈可能四更天送他到丹鳳門?」

「但,徹夜打骨牌之事,當是真的……」

「嗯。」

羅希奭不由緊張,心想薛白打骨牌的次日就被自己拿了,聖人必定不悅,問道:「右相,既然如此,我是否將薛白放了?」

楊釗也怕得罪人,忙道:「是啊。」

「不可。」

羅希奭一驚,暗道右相好大的氣魄!

李林甫沉聲喝道:「既然已經拿了,聖人還未開口你們便敢放,不怕聖人以為伱們暗中窺探宮城嗎?!都給本相按唐律辦事,休得讓薛白在大理寺獄中挑出錯處。」

「喏。」

「右相英明。」

堂中幾人都不由冒了冷汗,對李林甫佩服不已,紛紛暗道右相能當宰相十餘年,自有其道理。

楊釗暗暗發誓,早晚得學成這種琢磨聖心的功夫。

「都下去。」

李林甫揮退眾人,眼神卻越來越陰翳,忽然起身,猛地將一個瓷瓶砸在地上。

咣啷!

他怒的是到了第三日竟還沒得薛白徹夜陪聖人打骨牌的消息。

但必須冷靜下來……聖人一般都在興慶宮,這次移駕大明宮本就為了清靜,倘若自己真能掌握聖人蹤跡,那才是死期到了。

都已經發怒砸了東西,抱怨的話梗在喉嚨里,李林甫眼珠轉動,最後罵了一句別的。

「竟有人敢比我更得聖人恩寵!」

……

「阿郎。」

蒼璧繞過滿地的碎瓷,惶恐地躬身行禮。

「小人得到消息,稱十七娘去了大理寺獄。」

~~

李騰空近來很關心顏家三娘的病情,時常過去探望。

顏嫣年紀雖比她還小三兩歲,書畫上的造詣卻非常了得,因此她也時常討教書法,偶爾也聊到顏少府因薛白字太醜而收徒之事。

「雖然有進益吧,這字還是丑,也不知他最近偷懶沒有。柳娘子說春闈放榜之後就不見他回家,可能是出事了?阿爺說京兆府捉了不少鬧事舉子。」

正是聽了顏嫣似有意似無意的這一句話,李騰空離開以後當即讓皎奴去問,得到消息後便趕來大理寺獄。

她終究還是用了右相府的權力,讓小吏去問能否探獄,已等了一個多時辰。

站在那忽回想到顏嫣說話時亮晶晶的眼眸,以及嘴角微微帶起的笑意,李騰空不由疑惑,不知她是否看出了什麼,甚至是故意出言提醒。

應該不至於,那般純真乖巧的一個小丫頭,豈有這般狡黠?

過了午時,皇城中許多官員用過午膳,開始散衙還家了。終於,有小吏過來,引她入獄探視。

「鍊師煩請留個記錄,與案犯是何關係?」

「好友。」

李騰空沒想到他們知自己身份了還要記錄,看著小吏在宗卷下題了「摯友」二字,不由眼帘微斂。

皎奴遞過一顆銀餅與一串錢,淡淡道:「案犯的食本。」

「食本已有位姓杜的娘子交過了,足夠的。」

「給他吃些好的。」

小吏這才收過銀餅,稱重之後記錄在宗卷上,那一串錢卻如何都不收,公事公辦的態度,看得李騰空一陣詫異。

~~

牢房中,杜五郎組織了一場鬥草賽。

也就是每人選一根茅草,決出最堅韌的那根。

他看中薛白身下的草堆,伸手要拔。

「你別動他的。」杜甫倚在髒兮兮的草堆里笑道,「他好不容易才挑出乾淨的茅草。」

「他就是太講究了。」杜五郎道:「食後連牙縫都要洗乾淨,比五姓子還嬌氣。我堂舅就是聽說了這件事,才想把女兒嫁給他的。」

「哈哈哈,大丈夫當不拘小節。」

薛白懶得理他們。

在當世,包括牙齒在內很多身體部位壞了都是沒得修的,他自是要注意保養好。

「戊字牢房,薛白,有人探視!」

忽聽得一句喊話,有人舉著火把穿過甬道。

獄中幾人紛紛從地上爬起來,往木柵外看去。

也不知是誰「哇」地讚嘆了一聲。

「薛白。」李騰空最後幾步加快了腳步,趕到了木柵前,「你還好嗎?」

她看起來比往日更漂亮些,頭上的蓮花冠與道袍乾淨得賞心悅目,身上的香氣讓人恨不得用力深吸兩口。

「我沒事。」薛白道:「你不該來此,回去吧。」

「是顏少府托我來看看你的,你怎牽扯到春闈大案里了?」

「與春闈無關。」

元結在一旁聽了,道:「我們交構左相李适之,可能是韋堅的同黨。」

聽著這熟悉的罪名,李騰空愣了愣,頓覺尷尬。

她曾親耳聽阿爺與阿兄說過,易儲之前,韋堅案永不結案,政敵一概可以此名義捕殺,此時面對這些人不由愧疚。

「這是我好友,宗小娘子,郢國公之後,宰相門第,連李太白也要隨妻子喚她一聲姑姑。」薛白引見,笑道:「這幾位,則是我的朋友。」

「原來是宗小娘子當面。」杜甫行禮道:「我乃太白摯友杜甫。」

「久仰杜公大名。」

李騰空以道家禮節應了,偷眼看向薛白,心道他待人真是溫和細緻,不忘替她解圍。

她還注意到,他稱她也是「好友」,而旁人是「朋友」。

「原來薛白還有一位神仙般的紅顏知己。」

眾人還在調侃,薛白再次催促李騰空回去。

李騰空道:「我來,想問該如何救你?嗯……因為我覺得右相做得不對……」

「自有人會出手保我,出獄了我到玉真觀向你致謝。」

「你會來嗎?」

「嗯,你看皎奴。」薛白道,「回去吧。」

李騰空回過頭,只見皎奴並未看這邊,仿佛無處下腳一般,雙手抱著肩,努力把身子縮小,一臉窒息的表情。

因薛白有笑話之意,她不由也笑。

「那,我走了。」

李騰空回眸又看了薛白一眼,一襲道袍飄然而去。

……

「真是個好女子。」元結贊道,猶不知這是哥奴女兒。

杜甫不由想念家中妻兒,詩意上口,喃喃道:「遙憐小兒女,未解憶長安。」

「有美人兮來何遲,日既暮兮華色衰,敢託身兮長自思。」皇甫冉則拿司馬相如的賦敲打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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