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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金飯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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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駕抵達宮苑後,那些不受聖人親近的宗室們先被打發走,各自回家盤算前途,被留下的才是得聖眷的。

「聖人口諭,『既回了長安,且讓薛打牌來打一圈』。」

薛白當著顏嫣的面被這般喚走,也算是坐實了賭博世家的名頭。

一路進了禁苑,李隆基正在看安祿山麾下的採訪使張利貞呈上貢物。

「安大府一直與工匠說,聖人喜歡酒器,也盼著到萬歲千秋節為聖人賀壽。」

「胡兒有心,有心了,待他到了,自然可看到『舞馬』。」

李隆基哈哈大笑。

薛白隨著內侍站到一邊,目光落向李隆基手中摩挲的那把銀壺,恍惚了一瞬間。

千年的光陰流轉,他曾見過它,那時叫「鎏金舞馬銜杯紋皮囊式銀壺」。

舞馬銜杯,是大唐的又一盛景。每逢聖人生日宴,便會讓舞馬起舞,銜著酒杯給聖人敬酒祝壽。

這一畫面,被鎏金浮雕在了皮囊壺之上,皮囊壺是契丹風格,從設計到製作都堪稱一絕,與中原酒器完全不同。

旁人不了解,仔細一想,才知安祿山送禮的厲害之處。

得了解聖人有收藏飲酒器的習慣;得了解舞馬乃聖人得意事之一;再不露聲色地提出很在乎聖人的生日。

薛白自愧弗如。

比起安祿山討好聖人的功力,他差太多了。

聖人生辰是何時?八月初五。

萬歲千秋節,安祿山那是當成一年中最大的事來辦的,連打仗都是為了能在秋天來獻俘。

這還僅僅是一件小禮物,而這般禮物,那箱子裡還不知凡幾。

且眼下才剛開始,安祿山送禮的車隊如今還沒走完路程,更多的俘虜、牛羊、駝馬,珍禽異獸、珠寶異物都在路上。

張利貞又呈上了好幾樣貢品之後,李隆基終於留意到薛白,開口又叱了一句。

「薛打牌,為何一臉不情願啊?!」

「回聖人話,我馬上就要歲考了。」薛白故作為難道:「總是徹夜打牌,此後好幾日沒精神。」

李隆基大笑。

上趕著想與他打牌的人不知凡幾,反倒沒有強人所難來的有意思。

「朕尚且不覺得勞累,你才多大年歲?」李隆基放下手中的金盞,浮起了得意之色,「來,上桌。」

一旁,才拿起下一件金器準備開口介紹的張利貞一愣。

他往年前來送貢品,每一樁器物聖人都要聽他講解,有時還問上幾句。還從未有過今日這情形。

薛打牌?

時隔一年沒來,長安城竟出了這樣能搶聖心的人物。

~~

這次一起打牌的是楊玉環、張汀。

張汀身為太子良娣,常常入宮打牌,倒也沒人擔心李隆基會再搶一個兒媳婦。

因為李隆基身邊的美人其實太多了,朝野知名的就有數十個,個個都有一段風花雪月的故事。他如今六旬,需要的更多還是玩伴。

這邊牌局一起,那邊李龜年撥弦,開口唱歌,與許合子又是不同的味道。

「紅藕香殘玉簟秋……」

楊玉環推了一張牌,跟著輕聲哼唱,唱法卻與李龜年全然不同,竟是已將薛白那唱法融會貫通了。

李隆基接著唱,愈發得意,輕蔑地掃了薛白一眼,問道:「比你唱得如何啊?」

薛白訝道:「我唱歌那樣……聖人與我比?」

「哈哈,豎子,連同樣的唱法也聽不出?」

「音律是高雅之物,我只能打打牌。」

李隆基莞爾道:「朕既擅音律,又擅骨牌。可見骨牌與音律一般高雅。」

張汀雖不知他們在聊什麼,但天子說了笑話,她當即湊趣地笑起來。

「托聖人洪福,我也高雅了。」

說罷,她推倒面前的骨牌。

「胡了。」

李隆基朗笑,賞賜了張汀一件貢品。

任內侍宮娥們上前壘牌,張汀道:「我來之時,恰遇阿菟回來,說起終南山之行,不住地說起此番難得見了名動長安的薛郎呢。」

「一轉眼,阿菟也及笄了啊。」

「女兒家嘛,見了新奇的事物難免好奇,又是故事又是新詞,說也說不完。」

李隆基自是能察覺到張汀的意思,目光看向薛白。

薛白低頭抿了一口水。

「豎子,在說你,伱避什麼?」

在避什麼,連一旁的內侍們心裡都清楚,這大唐,誰願娶宗室女啊?聖人的公主、郡主又多,個個愁嫁。

忽然,楊玉環笑了笑,道:「少年郎得了誇獎,還懂得謙遜。」

她招了招手,喚張雲容把今日收到的一隻蓮瓣金碗拿過來。

這隻金碗又是安祿山所造,碗壁上捶出了蓮花瓣紋,極為精緻。

錘揲浮雕工藝並非中原匠師所擅長,可見安祿山絕對是送禮的一代宗師了。

「你獻了那些好東西,聖人許你長大後的前程,我卻還未賞你,便以這金碗贈個『衣食無憂』的好彩頭……前提是你贏了今日的牌局。」

「謝貴妃恩典。」

有了金飯碗,何必尚公主?

李隆基聞言,嘲笑道:「太真所賜金碗,能裝酒十斛,你可飲得下啊?」

「聖人若捨不得給,贏了這小子……」

張汀見聖人不肯再聊賜婚之事,心中失望。

玩笑般的一句話之後,楊玉環美目一轉,瞪了薛白一眼,帶著些提醒、警告之意。

——這次且替你解圍,看你往後再敢招惹是非。

~~

陽光透過紙窗,照著桌案上的金碗熠熠生輝。

「好漂亮啊!」

青嵐已趴在那盯著它看了好久,連眼睛裡都閃動著金光。

她卻不捨得用這金碗倒水,將它擦乾淨了仔細收起來,倒像是供起來養著一般。

薛白卻對這些金啊銀啊絲毫不感興趣,覺得瓷的就蠻好。

他盯著青嵐的背影看了一會,忽然在想,上次問她「想不想當我的侍妾」真是太沒有氣勢了……每次剛睡醒時都是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

長安城不像終南山清靜,還沒醒過神,已經有客來見。

……

堂上,裴諝正在與杜五郎閒聊,看似雲淡風輕,眼中卻透著一股焦慮,一見薛白便站了起來。

「薛郎終於回來了,終南山一行,可有收穫?」

「隨啟玄真人學了吐納之法,頓悟良多。」

裴諝笑道:「昔年,盧藏用隱居終南山而得授高官,反而矜矜業業務事者,官途難走啊。」

薛白會意,引著裴諝進了書房,問道:「裴公又有麻煩了?」

「安祿山馬上要進京獻貢了。」裴諝道:「此胡是哥奴門下,且已放言要御史大夫之位,勢必要對付家父。」

「這般囂張?」

「胡兒深得聖寵,勢必要在聖人面前構陷家父,到時只怕還得請國舅與薛郎幫襯一二。」

裴諝臉色凝重,能跑來與薛白這一介白身商議,可見對形勢的預估很不樂觀。

薛白卻是問道:「既然要構陷,總該有個罪名。哥奴、胡兒也不能憑空害了裴公吧?」

裴諝知他這是在問裴寬的底細,本不想說。然而猶豫之後,還是選擇相信眼前這個盟友。

「家父在范陽節度使任上時,曾縱容邊軍劫擄契丹奴婢,私下發賣分贓,謊報戰功。當然,這是邊軍慣例了。」

「既是慣例,他們能以此對付裴公?」

「薛郎可知契丹之事?」

「願聞其詳。」

「開國之初,貞觀三年,契丹大賀氏依附大唐,賜李姓,之後七十年大賀氏一直以松漠都督之身份治理契丹八部,直到遙輦氏與大賀氏內訌,叛唐,投靠突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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