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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以快打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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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鼓停歇之前,一輛馬車穿過了皇城西邊的順義門,進入了布政坊中的一間宅院。

這宅院不大不小,亭台樓閣卻是非常精巧。

夜幕降下,主院中,一名美貌女子蓮步輕移,迎向楊洄,嬌聲道:「郎君總算肯來看奴家了。」

下一刻,她卻停下腳步,因楊洄身後還有另一個高挑的男子,夜幕中沒有顯出臉來。

「你去歇著,我還有事,莫讓人過來打擾我。」

「是。」

幾句話安撫住這漂亮的外室,楊洄以警告的眼神瞪了身後的薛白一眼。

兩人趕到側院,只見鄭虔還沒有被帶過來。

繞過屏風,楊洄吐出一口長氣,抱怨道:「你膽子也太大了。」

「無妨,人是以裴冕的名義帶出來的,誰能想到你我頭上?」

「呵,我信了你的鬼話。」

薛白笑了笑,依舊平靜。

私下劫走鄭虔很冒險,但他別無選擇。

天寶年間的權力鬥爭已日趨激烈,這次若不果斷且迅速地出手,首先會被連根拔起的就會是他的勢力。

楊洄踱了兩步,思忖著,最後決定把幾封文書遞給了薛白。

「這可是了不得的證物,我拿來的。」

「駙馬本事了得。」

薛白不忘贊了他一句,接過文書看起來。

首先是一份名單,密密麻麻都是李林甫準備牽扯進此案的名字……這是一份至關重要的證據,可惜字跡不是李林甫的。

一份刑部的口供,鄭虔已畫押,承認了私撰國史的罪名。

再便是鄭虔的文稿。

有神道碑草稿,敘述了張九齡一生的功績,提到了李璬秘告李瑛索要盔甲,張九齡勸說聖人息怒一事。

事涉三庶人案的只有寥寥幾句,卻表明了態度。

把這件事記載在神道碑里,說明鄭虔認為這是張九齡的功績之一。換言之,他確定索要盔甲之事是誣告。

最後,還有另一篇文稿,記載了開元二十五年的一些宮廷瑣事。

太子李瑛與諸王打馬球,賦《球場詩序》,一派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景象;聖人祭青帝,忠王李亨、穎王李璬分別為聖人擔任忠獻、亞獻之事。

薛白反覆看了,略略有些失望。

他本以為刑部破天荒以「私撰國史」之罪拿人,該是因鄭虔寫了什麼了不起的東西。

而只有這些,右相府馬上就能肯定這是大罪,東宮馬上就讓房琯交代裴冕禍水東引……要麼是反應過激了,要麼是知道此事能牽扯出了不起的東西來。

楊洄湊上前,低聲道:「看得出來吧?這幾張紙,能要了你們這些人的命。」

「多虧了駙馬。」薛白道:「但看字跡這不是原稿。」

「原稿蕭隱之直接遞上去了,豈會給裴冕?這是刑部謄抄的。」

「裴冕人呢?」

「我讓兩個心腹看著,堵在大理寺公房裡。」

「嗯,如此就好,必能讓駙馬立一樁大功。」

楊洄微微冷笑,似有不信。

不一會兒,有人帶著被蒙了眼的鄭虔進了屋中。

薛白並不出去與鄭虔相見,以免他對楊洄說謊話被揭穿了。

他把要問的在紙上寫下,讓楊洄的手下來問。

……

「你私撰國史,該不僅寫了這些文稿吧?」

鄭虔眼前一片黑暗,什麼都看不到,警惕地問道:「你們是誰?」

過了一會。

「此案會牽連很多人,我們助你出大牢便是為避免此事,若不想害你的親友,與我們直說。」

鄭虔想了想,道:「確實不止這些,我還寫了當年三庶人案的審訊過程,但在數年前已經燒掉了。」

「如何寫的?」

「太宗廢太子承乾,命諸大臣參審,事皆驗明;武后與太子賢積怨之深,廢太子乃依程序,派中書、門下堪驗……唯聖人廢太子,全憑一人專斷,禁有司參與,三庶人妻族、舅族牽連甚廣。」

「這些事你如何得知的?」

「有些是張曲江相告,有些是我伴天子左右親眼所見。」

「文稿你燒了?」

「是。」

「為何燒了?」

「數年前便有好友提醒我,私撰國史或將落罪,我便燒了。」

「這好友是誰?」

鄭虔道:「恕難相告。」

「你既燒了,為何有兩份文稿落到刑部尚書的桌案上?」

「不知。」鄭虔回憶著,緩緩道:「當年,有八十多篇文稿,我全部丟入火盆,本以為全燒盡了。」

「被人偷了?」

「也許吧,已是許多年前的舊事。」

鄭虔說罷,等了一會,對方竟是不再問了。

~~

「你怎麼不問了?」

「該知道的都知道了,我有騙你嗎?」薛白淡淡道:「再知道更多,反而危險。」

楊洄心中一凜,目光看去,只見薛白正在把他方才寫下的問題一張張放在火燭上燒毀。

他燒得很仔細,顯然不會像鄭虔那樣遺留下一張兩張被人偷走。

「誰告的狀?」楊洄道:「是東宮吧?」

薛白道:「不重要,重要的是右相府、東宮必因此事而互相攻擊。我們要做殃及的池魚,還是得利的漁翁?」

「怎麼做?」

「裴冕。他是東宮的人,這次就是他為東宮劫走了鄭虔。」

楊洄目光一動,猜想這是要栽贓東宮了。

薛白燒完了自己的字跡,拍掉了衣襟上的灰燼,指了指那些從刑部拿來的證據。

「右相借著鄭虔案又一次打壓政敵,犯人都還沒審,已經列出了一堆罪人,包括剛剛為聖人徵收鹽稅的鹽官;東宮也不老實,居然安插一個眼線到王鉷身邊,得知此事,想要滅口。」

「如何揭發他們,且洗清我們的關係?」

「因鄭虔一直與東宮親善,右相便告訴公主鄭虔訕謗武惠妃之事,慫恿公主入宮告狀東宮,每次都利用咸宜公主,駙馬察覺到不對了,到刑部問了蕭尚書,得到了這些證據,可沒想到,裴冕一轉眼就把犯人帶走了。」

「如何證明裴冕是東宮的人?若用你給的證據,我們也會露餡。」

「那證據是用來嚇唬他的。」薛白道:「今夜人犯就是以裴冕的名義帶走的,哥奴怎麼可能會懷疑你?自會猜到裴冕是替東宮做事,想必現在南衙已經開始搜人,只要搜了裴冕的家,總有線索。」

「可行?」

「可行。」

「聖人不好欺瞞。」

「放心,我們說的幾乎都是事實。」薛白從容笑道:「且我在宮中有些關係……」

楊洄學會了。

薛白每次就是這樣,把李林甫、李亨變成壞人,在聖人面前扮無辜。這次,是把機會讓給他們夫妻。

咸宜公主就是太單純了,才會每每被人利用。

薛白看似雲淡風清,但事發突然,他原本還在歲考,此時只是用大概的計劃哄住楊洄,其實還沒想好細節。

比如,如何隱掉他在此事中的所做所為?以免有人指出是他在其中摻和。

還有更多漏洞要補上。

楊洄想了想,沉吟道:「可這一切,裴冕都知道。」

薛白訝然道:「此事駙馬還要我教?」

「哈。」楊洄咧嘴一笑,拿手刀割了割脖子,意味深長地道:「東宮還敢殺人滅口,真是心狠手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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