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攢局(2/2)
「真的?」
「自是真的,實不相瞞,寒食節,正是裴寬邀我至慶敘別業,與我長談。」
楊銛雖還茫然,卻已大概明白了薛白的計劃,道:「如何談的?」
「已有初步計劃,裴寬將全力支持國舅的榷鹽法。到時聖人若還有猶豫,可在河東道試行,廢除各項雜稅而行榷鹽法,讓聖人親眼看看,國舅與裴寬治國之能,遠勝哥奴、王鉷。到時國舅與他,一為右相,一為左相。」
「解池一年採鹽不過四萬貫,真能遠勝哥奴?」
薛白笑了笑,道:「國舅放心,這是裴寬保命、奪相位之戰,他必全力以赴,到時絕不讓國舅失望。」
「好!」
楊銛自知沒有才望,本安於現狀。
可一旦宰相的權勢在眼前招手,他竟還是抵不住誘惑,眼中有了振奮之色。
此時他才意識到,自己集聖眷、盟友、謀士、策略於一身,遠比哥奴更適合擔任大唐的宰執。
「何時安排我與裴寬見一面?」
「不急,覆試放榜之後。」
「……」
接下來則是徐徐計議。
薛白是真心寄望於扶楊銛為相,這個國舅很平凡,除了好風采、擅音律之外,優點不多,但缺點也不多。且彼此利益綁定。
關鍵在於,聖人願意讓楊銛為相,以貴妃兄長的身份,一旦拜相,必定會繼續為聖人打壓東宮。
唯一擔憂的就是,楊銛身體不太好,希望他能活得久些,好多爭取些上進的機會。
想到這裡,薛白忽想起了一位喜歡醫術的小女子。
他答應過出獄後去看看她的,只是近來確實是脫不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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裝有四個輪子的鈿車大而平穩,也只能在長安城內平坦寬闊的街道上行駛。
鈿車進了虢國夫人府,繼續沿著開闊的青磚大道駛往後院。
其實楊玉瑤平素出門更多的是騎馬,只是與薛白同行時希望能聊聊天。
「楊家避不開的,因此務必要勸你兄長保持奮進態度,不可動搖……」
薛白知道楊家之後的結局,因此這話說得十分坦然。
楊玉瑤今日在他與楊銛說話時一直在看著他,忽然道:「我懷疑你不是少年郎。」
「被你看出來了。」薛白一本正經道:「實話與你說也無妨,我是妖精,在青城山修行一千年,專勾大唐美人的魂。」
「好個妖精,看打。」
楊玉瑤抬手便要拍他,香氣襲人,揮到一半她卻捨不得花力氣,輕撫著他英俊的臉,動情地柔聲道:「奴家想降妖了。」
「回房中再降妖。」
「那你多住幾日可好?」
「眼下我還要以學業為重。」
「我倒要看看,你休養這幾日,學業有何成果?」
薛白攬過她的腰,任她坐在腿上,卻是先從懷裡掏出一迭紙來,道:「這個是真的學業成果,莫弄皺了。」
楊玉瑤接過,先是漫不經心地看了一眼,其後眼中泛起了疑惑之色。
「咦,這是文賦?」
「若覺有趣,你留著慢慢看。」
「真的?金銀財寶我都收過,卻還是第一次有人給我投行卷呢。」楊玉瑤說著,自覺好笑,「都說楊三姨空有皮囊,也只有你,能往我腹里填詩書……」
鈿車微微晃動,兩人相抵廝磨。
楊玉瑤終究還是看不下去那些誌異故事,單手將它們放進車榻下的匣子中,整個人嬌軟無力地俯在薛白身上。
「再填些別的?」
「嗯。」
鈿車停下,明珠掀簾下車,道:「都退下去。」
「是。」
明珠遂驅退旁人,獨自侍立在旁。
待聽得鈿車內的晃動,她也讓開了幾步,站得更遠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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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節後連著下了兩日的雨,滋潤了暮春的大地。
待薛白歸家,休息了一日再往顏宅拜會,便是一次交了五份文帖。
顏嫣正在吃藥,連忙放下藥碗跑過去從他手裡接過,以免讓她阿爺發現寫的全是誌異故事。
好在顏真卿懶得看薛白的丑字,沉著臉,招薛白到偏廳說話。
「聽說你又到虢國夫人府待了兩日?」
「是,家道中落,清明祭掃還是虢國夫人派人幫忙。」
「那老夫還得誇你孝順。」
「學生不敢當。」
薛白借用了薛靈之子的身份,把薛慎惑那殘敗不堪的墓修了一下,只能算是禮尚往來,不敢當「孝順」二字。
顏真卿嘆惜一聲,道:「夫君子愛口,孔雀愛羽。你既稱老夫弟子,便該珍惜名聲,否則往後誰家嫁女於你?」
「學生知錯了,學生以後謹言慎行,努力讓名聲好起來。」
「此番未再獻玩物喪志之物吧?」
「老師放心,學生銘記老師教誨,決意不再當弄臣,此番只獻了文章。」
「……」
顏嫣探頭往偏廳看了一會,見阿爺帶著薛白出來,四下一看,撿起一根樹枝丟到薛白背上,待他回過頭,招了招手。
「嗯?」
「阿兄的評卷還未拿呢。」顏嫣從身後拿出他上次給的文帖,道:「我的藥快吃完了,今日得再去玉真觀求診,有幾味藥不知阿兄是何處買的?」
「我一道去吧。」
「阿娘說太麻煩阿兄了,讓我不要說。」
「不麻煩,我到巷口等你們。」
薛白接了文帖,無意中瞥了顏嫣一眼,見她笑起來眼睛微彎,雖有些狡黠,卻很單純,細嫩的臉蛋上帶著未褪的稚氣,於是他當即撤了兩步,轉身走開。
腦子裡都是與楊玉瑤在鈿車裡顛鸞倒鳳、那風情美人不停求饒的畫面,他很自覺地決定離老師家的小姑娘遠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