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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新搭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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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咦?國舅為何這般說?」

最先反應過來的依舊是張良娣。

她一雙丹鳳眼又轉向了右邊,問道:「就因為右相府與京兆杜氏聯姻了不成?」

楊銛愣了愣,他根本就沒聽說過這事,自是不能回答。

張汀道:「今日來之前,妾身還與殿下說此事呢,殿下一向與杜家情義不睦,偏總有人指他與杜家交構。右相這般說、國舅也這般說,至於榷鹽法,又與殿下何干?」

楊銛、裴寬本來正要趁勝追擊,此時一被打岔,卻是聽都聽不懂了。

「原來如此啊。」

忽然,高力士笑了出來。

他一笑,如春風拂過,一掃殿中的惶恐。

「諸公只怕還不知吧?」高力士道:「近日,長安城有樁佳話,京兆杜家長公子與右相府十四娘情意相投,奈何家中不同意他們的婚事,這對小兒女只好私奔到洛陽,終於逼得杜公前幾日到右相府提親了。」

「小兒女相愛相親,落在有心人眼裡就是交構呢。」張汀向楊銛問道:「國舅說是嗎?」

「我不是說……」

「好一樁佳話。」李隆基已擺了擺手。

張汀之所以提此事,表達了對李林甫拉攏京兆杜氏的不滿,同時提醒聖人,太子與右相偶爾有一個共同的政見是常事,若真聯手了,反而不會在這時機鬧出聯姻之事來。

只要解了圍,李隆基自然很清楚楊銛也是在拱火。

高力士湊趣道:「這一對人兒,正是奉了聖人的御旨呢。」

「哦?此言何意啊?」

「豈不聞聖人詞中言『彼此當年少,莫負好時光』?真乃盛世光景也。」

李隆基爽朗大笑,指著高力士,道:「朕的高將軍啊,朕有高將軍……今日每個人都得謝高將軍。」

「老奴不敢。」

此時,牌已壘好,高力士功成身退。

薛白笑了笑,很平靜。

他根本未曾想過要在今日對太子、右相趕盡殺絕。

這麼說吧,即使做到了,對他有何好處?

有百害而無一利。

他一不能拜相,二不能當儲君,只會成為眾矢之的,成為百官都要除掉的對象。

連入仕資格都沒拿到,連支持的皇子都沒有,更別說根基、派系、兵權這些真正的實力,他根本就沒想過現在讓相位、儲位空出來。

楊銛一句話是痛快了,真罷相、廢儲,他與裴寬把握得住嗎?

一步一步來,借榷鹽法搜羅人才、構建實力,這第一步都沒邁出去,已經想著一步登天了,死都不知怎麼死的。

楊銛一人死了不要緊,到時社稷動盪、朝野不安,還要連累多少無辜之人?!

很多時候,薛白、高力士的立場是相同的。

高力士從來不是東宮一系,他每次出手護東宮,都是為了穩定。

因此,薛白在獄中寫「王莽恭謙未篡時」高力士不在乎。

甚至誇張地說,薛白哪怕與張良娣私通了,高力士也能當沒看到,東宮如何與他這一心服侍聖人的宦官何干?

一句話,對太子想怎樣敲打責罵都不要緊,廢儲而動搖社稷就是不行。

能護的人就盡力護,能穩住的局面就盡力穩住,因此,李隆基說「今日每個人都得謝高將軍」。

而此時此刻,高力士再看薛白,眼神里也閃過一絲欣賞之色。

最難的不是坑害別人,今日殿中,論害人的功力一個比一個強。

真正重要的是什麼?

知分寸。

右相、東宮不知分寸、逾矩了;楊銛才得勝一籌,就得意忘形。

唯有薛白,連聖人邀他打骨牌,他還要先看一眼顏真卿。

恩必報,債必償,尊師重道,時刻記得自己是誰……這都是社稷棟樑最需要的品質。

~~

「胡了!」

李隆基忽然大笑。

張汀連胡了三把之後,薛白不聲不響地放了張牌,終於讓他胡了一把大的。

「哈哈哈,小女郎總是心急,殊不知贏到最後才是贏。」

「不服,旁人給聖人放牌。」張汀笑嗔道,「但我可不一樣,我無求於聖人,定要贏!」

她還真就適合打這樣的牌路。

放牌放得再好也不過是薛打牌第二,而一個無欲無求的太子良娣,真敢贏聖人,才能讓牌局更加有趣。

果然,李隆基興致更高。

「再來,再來!」

「……」

顏真卿端坐於席間,心中卻在嘆息。

聖人的汪洋恣肆、瀟灑豪縱他看在眼裡,百姓匿戶逃亡、不堪賦戶他也看在眼裡,卻難以將這景象聯繫在一起。

當今天子若是個中庸之輩也就罷了,偏偏是聰明絕頂,朝堂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間,無人能制他,甚至無人能勸他。

顏真卿一個長安縣尉也勸不了,只能在暮鼓響起之前告退。

李隆基牌興正高,竟是留薛白、楊銛、張汀在宮中徹夜打牌,李亨想要隨侍,卻被聖人一個冰冷的眼神驅出去了。

將妻室留在宮中,李亨卻也不必擔心重蹈了李琩的覆轍。

張汀算是個大美人,卻遠遠比不了楊玉環那種絕世名姝,聖人雖是連天理人倫都不顧,品味確實是極高的。

若說李琩因妻子而錯失太子之位,李亨這次卻是娶了一位能安穩東宮的好妻子。

~~

金吾靜街,李林甫的儀仗在暮色中回到了平康坊。

回想著這一日,他失魂落魄,在偃月堂中呆住了良久。

入夜,李岫前來,小聲問道:「阿爺,成了?」

「十年未遭如此重創啊,相權險些跌落。」李林甫喃喃道:「老夫難得看走眼了……」

李岫聽了也是一身冷汗,想了想,不由嘆息道:「當初若拉攏薛白便好了。」

一瞬間,李林甫有些恍惚。

他猶嘴硬,冷哼道:「仇家之子,不可能拉攏。」

李岫臉色愈發憂慮,本有家中小事想說,囁嚅不敢言。

李林甫沉思著,忽喃喃了一句。

「張家女,倒是凌厲……」

東宮得了張良娣這個厲害援手,想必聖人也後悔了,更需要宰相狠狠壓制東宮了。

暫時而言,不宜太過於針對楊銛、裴寬、薛白,而是該讓聖人看到他還在瘋咬東宮,沒有怠懈、沒有私心。

李林甫於是再一次拿出了那個小捲軸。

被墨筆劃掉的李适之後面,裴寬還沒被劃線,再往後看,他暫時忽略掉了許多個對相位有威脅的重臣,因為眼下不是處置私怨的時候。

一個名字印入了眼帘。

「王忠嗣。」

李林甫喃喃著,提筆,重新寫了名單,把王忠嗣的名字移到了第一個。

今日得聖人敲打,心有餘悸,豈敢不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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