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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御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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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李林甫果然還未得到消息,沉聲道:「薛白為何如此?」

楊釗只管此事對自己的影響,此時才開始思考東宮、右相、薛白在其中的利弊,一時也有些迷茫。

他懶得細想,心知自己給右相拋磚引玉就夠了。

「是啊,當眾翻出江淮漕渠的帳,薛白這也是在找死啊……莫非他是惱怒東宮爭他的聲望,乾脆同歸於盡?」

「蠢才。」

李林甫果然叱罵,眼中精光閃動,思量著。

可想來想去,此事對薛白而言無非是添些聲望,風險卻極大,根本就不值當的,總不可能真心想平息冤獄。

那還真是寧死也要坑害東宮了?

「右相,下官該死,沒能辦妥差事……」

楊釗等了一會,不見李林甫說話,心中惶恐。

然而,他偷眼瞧去,卻發現右相併沒有預想中那麼生氣,這就太怪了,他分明還看到地上有瓷器的碎片。

何況「野無遺賢」一事,右相費大力氣為的就是不讓草野之人妄議,此時所有事都辦砸了,竟然不怒?

再想到李林甫「口蜜腹劍」的名聲,楊釗登時一頓膽寒。

「也好。」

李林甫終於嘆息一聲,起身,任女使替他將官服整理好,準備面聖。

~~

梨園中依舊是仙庭景象。

李隆基才起身,歌舞已經準備妥當了。

樂師們撥弄著鼓笛,一百名舞師已經妝扮妥當,她們紅羅抹額,穿的是白胯、綠衫,錦帶纏了半臂,偏露著肩,鮮服靚妝,美不勝收。

今日唱的是江南的曲子……

「聖人,右相到了。」

「召。」

李隆基眼神中閃過不悅之色,且停了歌舞,讓妃嬪們走遠,獨坐在那聽著高力士訴說今日的新鮮事。

過了一會,李林甫到了。

「臣請聖人春安。」

今日見禮時他卻不見李隆基臉上的笑意,態度淡淡的。

「右相近日常常覲見,國事可處置妥當了?」

「臣有罪。」李林甫當即惶恐,「臣犯了疏忽……」

他偷眼看去,只見宮娥端著玉盤過來擺在李隆基面前,一瞥間認出兩個菜,孜然魚包羊肉、同心生結脯。

那魚包羊肉是豐味樓最新的菜品,以小鯽魚斬頭去尾,去除內臟,剔掉魚刺,以孜然烤制,羊肉則在鐵鍋煎熟,捲入魚肚……坊間只有傳聞,沒想到聖人已經吃上了。

可見,薛白的聖眷太濃。

「臣確實授意王鉷嚴加審查春闈舉子,落黜了許多布衣舉子。以至於諸生不滿,朝野沸騰,長安近日生亂,是臣沒有處置好。」

李隆基動作瀟灑地夾了一塊魚包羊肉吃了,雖未發怒,卻繼續晾著李林甫。

「為平息此事,臣構陷薛白、元結等人,押至大理寺獄,遂有『春闈五子』挾眾鬧事,臣彈壓不住,與王鉷奏請覆試,平息事態。」

「臣身為宰相,未能辦好政務,給聖人分憂,反而使京師亂象叢生,致諸生抱怨聖人,給有心人賣直邀名之機,臣有罪,罪大惡極。」

李隆基淡淡問道:「談談這『有心人』是誰。」

李林甫打算先拋薛白這塊磚,引出東宮那塊玉,才張嘴,忽然想到了豐味樓的那幅畫。

聖人若看過那幅畫,怕會當他是在公報私仇,進言得要順意而為才是。

與其點出最受喜愛的皇孫李俶,近來多在宮中打牌的薛白,不如直接點出東宮,還顯得直率些。

「今日諸生涌至御史台討說法,看似廣平王與五子帶頭,實則這些年輕人衝動,易被人利用。此事背後,恐怕有人指使……陛下,臣這宰相難當啊。」

話到最後,李林甫鄭重了許多,聲音都沉鬱起來。

「韋堅案,臣從天寶五載查到六載,進展緩慢,卻觸到了太子的逆鱗,他現在利用幾個年輕人以及一群激憤的舉子對臣咄咄相逼。儲君亦是君,君臣有別,臣無能……」

李隆基叱道:「哥奴!伱好膽!」

李林甫驚恐失措,告饒道:「臣知罪,臣無才望,本當不得這宰相。韋堅捅出的窟窿又太大,臣真是快堵不住了……」

「夠了!」

一瞬間,李隆基眼中精光迸發,終於被激怒。

此前,李林甫承認操縱科舉、鎮壓諸生,甚至於以「野無遺賢」欺君,他都像沒聽到一樣,連原因也不問,反而被這最後兩句話激怒。

因為「以草野之士猥多,恐泄漏當時之機」這句話,本就是在為天子做事。

韋堅加收三年租庸調,疏浚漕渠,使江淮、山東的稅賦貢品直抵長安,難道是送到他李林甫的府上嗎?右相府占地才不到一坊的四分之一,裝得下多少東西?

滻水之上建宮苑,廣運潭中造碼頭,舟楫行於望春樓下,天下珍品是直接送到這禁苑裡來!

廣陵的錦、鏡、銅器、海味;丹陽的京口綾衫段;晉陵的官端綾繡;會稽的羅、吳綾、絳紗;南海的玳瑁、真珠、象牙、沉香;豫章的名瓷、酒器、茶器;宣城的空青石、紙筆、黃連;始安的蕉葛、蚺蛇膽、翡翠;吳郡的糯米、方丈綾……

凡大唐數十郡之珍品,供一人賞玩、恩賜,這上千萬貫的錢財,到底是誰用掉的?!

李林甫辛辛苦苦把持科場,落黜草野之士,為誰?這事做的不好,引得諸生對聖人不滿,他錯了。於是除掉那些告狀者,再開覆試,為誰?

矜矜業業,好不容易要平息事態了,竟還有人把血狀在眾目睽睽之下展開?讓天子情何以堪啊?!

「陛下,臣太無能了啊!」

李林甫拜倒在地,泣聲道:「臣有負君恩,當不好這個宰執,請陛下另擇賢良……」

「起來。」

李隆基的怒火本就不是沖他,此時已平靜下來,親手扶起李林甫。

他知道,天下官員雖眾,但能像李林甫這樣盡心辦事的,還真找不出第二個人來。

畢竟這是繼楊慎矜案之後第二次出了疏漏,還可以原諒。

「右相可知自己錯在何處?」

「臣愚昧,請陛下指教。」

「堂堂宰相,文官之首,當為朕處置國事,何以每每來找朕哭訴?你既不是賈鬥雞,又不是薛打牌。」

說完這一句話,李隆基爽朗大笑,拍了拍李林甫的肩。

李林甫感動無比,抹著淚連連謝恩。

……

但不論君臣如何情深意重,這次李林甫就是沒做好事,又把麻煩留給了聖人。

李隆基不得不親自處置此事。

身為天子,他還不能像李林甫那麼不擇手段,務必得給臣民一個交代。

「傳旨。」

不必招臣下商議,李隆基須臾已有了決斷。

「准王鉷所奏,覆試;禁足李俶半年,無詔不得出百孫院;召薛白覲見,朕會親自過問江淮百姓之申告……」

歌台舞榭上的樂師、舞師已經等了很久了,楊玉環與張雲容說著趣事,笑盈盈地往這邊跑來,恰聽得李隆基這句吩咐。

「聖人召小薛白來,今夜又要打骨牌嗎?好啊,臣妾使人去喚三姐。」

高力士聽得貴妃一句話,只覺如聆仙籟,停下腳步,稍舒了一口氣,等著聖人決斷。

今夜若不支牌桌而招薛白,聖人問過話之後只怕要殺人泄憤,東宮亦危,儲位生變社稷搖晃;若聖人能不殺薛白,事態或許還有轉機。

一念之間,是暴政與怠政之間的天差地別,高力士屏息以待。

卻見李隆基目含惱怒,有一個微微搖頭的動作,但終究是搓了搓手掌。

第二章要晚一些,正在努力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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