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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踏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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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歸京守選,已到吏部打探過,有一大理評事之闕員。」元載道:「若能謀得,可留長安一段時日。」

「你已外放兩任,確該謀一任京官。」杜位沉吟著。

他有心幫朋友一場,但如此,難免就要動用右相府的關係,實非他所願。

元載並不勉強,道:「我的官身事小,丈人歸了長安,卻甚是為難啊。」

王韞秀道:「阿爺並非不願攻石堡城,意在緩緩圖之,奈何聖人聽信小人之言,不知杜公可否勸諫?」

杜位苦笑,看向這一對夫妻,道:「石堡城一事,恐已無迴旋的餘地。」

王韞秀聞言,著實失望。

她確是在意此事,替阿爺心疼數萬將士。

元載則只是微微皺眉。

彼此關係一直不錯,大事上幫不上忙,杜位有些過意不去,便想在元載謀官之事上出一份力,沉吟道:「公輔兄謀官一事,我可試試問李寺卿?」

他與大理寺卿李道邃並不熟,此事是為難的。

「誤會了。」元載搖頭道:「不敢以這等俗事相擾。」

杜位心中一動,再想到此前元載對榷鹽法侃侃而談,極有見地,不由道:「若要闕員,豈止是大理寺?」

「你是說,鹽官?」

「公輔兄今日既來,可願去曲江踏青?」

……

十二歲的杜佑剛剛從屏風後探出頭來,後領卻被人一把提住。

他回頭一看,卻見是杜希望帶人來了。

「阿爺,阿兄被元載哄去曲江了。」

杜希望聽得這個「哄」字,緊鎖的眉頭稍稍舒緩了些,板著臉道:「你去讀書。」

「為何阿兄去踏青,我卻要讀書?」杜佑當即苦了臉。

「沒有為何,讓你讀你便讀。」

~~

曲江池畔。

馬蹄踏過青草,杜位舉目四望,忽道:「他們在那裡。」

說罷,引著元載、王蘊秀去見杜有鄰。

待近了,元載目光看去,見一個十六歲左右的少年正在撲蝴蝶,一雙小眼頗沒精神。他不由疑惑道這既不會是有美少年之稱的薛白,難道會是小有名氣的杜謄嗎?

還真是杜五郎。

寒暄幾句,元載意外發現,杜五郎的眼界相當不俗,得知他貧寒出身、三十歲前中進士半點不驚訝,談及科舉,不經意間提到的都是鄭虔、蕭穎士那等天才般的人物。

「公輔兄,你也是個上進的,定與薛白談得來。」

「若能與薛郎討論榷鹽,榮幸畢至。」

「咦。」杜五郎轉頭一看,此時才反應過來,「薛白去了何處?」

「……」

眾人遂讓青嵐與曲水去找。

兩個小婢女沿著曲江小跑了一段,一路喊著,前方杜二娘迎了出來。

「何事急沖沖的?」

「安仁坊的大郎帶了友人來,想要結識郎君。」

「哪位友人?」

「好像是公輔兄。」

杜妗道:「知道了,你們先去,我帶他們一道回去。」

趕走了兩個婢女,她在池邊等薛白與杜媗說完話過來,三人自然而然地往回走。

「杜位是個好說話的,朋友多,待人也真誠。依我看,他是想給友人謀個闕員。」

「眼下楊銛剛掌權,正是招兵買馬之際,最不缺的就是闕員。」薛白道:「只要人能用。」

杜妗道:「元載元公輔恰是王忠嗣的女婿,你這豈不是打瞌睡便有人送上枕頭。」

「是啊,他與我想到一塊去了。」

走了一會兒,杜家姐妹停下腳步,讓薛白獨自去交遊。

看著他的背影,杜妗附到杜媗耳邊低語了一句什麼。

「你別胡說。」

杜媗轉身要走,杜妗卻是一把摟住她的腰。

在這片曲江麗景之中,姐妹倆如小時候一般追逐打鬧起來,裙擺飛揚。

~~

薛白認為元載來此並非巧合,而是因為這是個絕頂聰明之人。

王忠嗣這位太子義兄、四鎮節度使,眼下遠沒有看起來那麼威風,甚至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身佩四鎮帥印,控戎萬里,西北勁兵重鎮盡數掌握於一人之手,這是大唐開國一百餘年來未有之事。

假若李隆基駕崩了,王忠嗣便是李亨能穩妥繼位、掌權的最大保障,李亨會有很長一段時間必須倚仗他、安撫他,直到羽翼豐滿。

問題在於,李隆基不像要死的人,且自認為還能活很久。

聰明人都看得出來,王忠嗣已經成了聖人喉嚨里的一根刺。

石堡城,真是邊戰的問題嗎?

戰或不戰,勝或不勝,王忠嗣怎麼選?

元載必然看明白了這些,也許早已謀好了出路,而楊銛一黨橫空出世,卻能成為他更好的出路。

「薛郎當面,我歸長安時日雖短,卻已聽聞你諸多事跡,今日一見,方知薛郎風采更勝傳聞。」

「公輔兄太客氣了,我亦久仰公輔兄的大名。」

「哦?你何時聽說過我?」

「聽聞過公輔兄與兄嫂的佳話。」

元載遂與妻子對視一眼,微微一笑。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王蘊秀瞪了元載一眼,頗顯爽豪之氣,大大方方向薛白笑道:「你喚我一聲嫂子,往後但凡有事,開口則已。」

薛白竟也不客氣,應道:「必有求到兄嫂之事。」

眾人撫掌而笑,元載便與薛白談及鹽鐵、賦稅之事。

他入仕之後,先任新平縣尉,再任黔中監選使判官,對民生實務非常了解,且是真的有才幹,一開口,便讓薛白刮目相看。

「除朝廷定額收鹽稅之外,鹽業實掌握在大戶手中,薛郎或以為鹽場勞役者皆雇用之民?不然。治畦、修池、澆曬皆苦役,勞作者皆大戶之奴役。榷鹽法『民采、官收、商販』,欲使貧民採鹽,朝廷掙一部分利益再賣給商販,實則對鹽業大戶橫插一手,向豪商收稅。然而,若施行不當,鹽價必飛漲,到頭來依舊是購鹽的普通百姓受難……」

元載侃侃而談,舉了幾個他外放任官時地方小鹽場的例子,同時還觀察著薛白的反應。

當看到薛白不停點頭,對他的看法深以為然之時,他則開始提出了他的意見。

「我以為,榷鹽的關鍵若只在以鹽收稅,雖短期內必有大成效,然而若不加控制,鹽價一漲,私鹽橫行,則亂也,故而關鍵當在於朝廷能掌控鹽價。對此,我雖不才,亦有拙見,薛郎不妨過目。」

說到這裡,元載竟是從袖中掏出一紙策文。

薛白接過,仔細看了,已不住點頭,喃喃道:「公輔兄高見。」

他臉色凝重起來,深深看了元載一眼,有些猶豫。

元載盤膝端坐在草地上,身形筆直,眼中帶著自信。

他不知薛白還在猶豫什麼,卻知自己是能助楊銛辦好榷鹽之事的人才。

良久。

薛白似乎看了王蘊秀一眼,有了決定,道:「公輔兄可否將這封策文留給我,我想請國舅一觀。」

元載大喜。

他已是進士出身,在九品官任上向八品官邁步,而今日所為實則是在向一個白身少年投行卷。

但值得,得薛白這一句話,他的前程已明朗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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