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高高掛起(1/2)
玉真觀里響起悠揚的鐘聲。
李季蘭這才不緊不慢地起身,從衣櫃中挑出一件彩裙看著,愈看愈是喜歡。
可惜她作為修道之人是不宜這般穿的,無奈放了回去,卻是覺得只是看看也很開心。
披上一身道袍,對著銅鏡偷偷抹了一點胭脂,她拿起昨夜已準備好的文稿出了閨房,去律堂找李騰空。
律堂清靜,皎奴倚著木框在看故事書,眠兒正抱著一個蒲團睡回籠覺,唯有李騰空在打坐。
「騰空子在做功課嗎?」
「季蘭子不做功課嗎?」
李季蘭竟是理所當然地答道:「可我擔心打坐會把腿坐彎。」
說著,她提起道袍,給李騰空看了看她筆直的小腿。
這小舉動讓李騰空難得有了一點點比較心,小聲道:「我的腿也很直的。」
「我看看。」
雖然都是女子,但等李季蘭摸著李騰空的小腿,抬起頭顯出那艷如桃花的眼,李騰空還是有些不好意思,覺得這個師姐怪怪的,總是無故與自己親近。
「季蘭子,有客來了。」
「是先生來了嗎?快請。」
「不是,是和政縣主來了。」
「那等等,我一會過來……」
李季蘭忙起身抱起文稿出去。
薛白讓她寫的戲文,到時是要獻給聖人的,不宜讓旁人看到。待她藏好文稿,趕到堂上,便見李騰空正在陪李月菟說話。
自從在宗聖宮相識,三人便成了好友。
李月菟與別的公主縣主不同,並不驕蠻,反而很有同情心,尤其待女子頗好。她自幼喪母,由太子妃韋妃撫養,後來韋堅案發,韋妃落髮出家,總之是經歷坎坷。
「嗯?往常我來,你們都很高興,今日卻像不歡迎我。」
「三娘這就胡說了。」李季蘭道:「盼著你來呢。」
「你們有客來?」李月菟一眼就看出她在撒謊,笑道:「那待他來了,我告辭便是,就別遮掩了。」
「哪有客?」
李騰空還不承認,下一刻,卻有女冠跑來道:「騰空子、季蘭子,薛郎到了。」
「好吧,我走了。」李月菟笑著起身,卻是問道:「對了,我可否與他聊兩句?」
~~
在玉真公主的道觀遇到李月菟,薛白並不意外。
讓他意外的是,這個皇孫女開口竟是對他道了個歉。
「對不住,我請聖人賜婚。萬一娶了我,伱會很不高興吧?」
「有事嗎?」
「我能否再替我阿爺向你賠個不是?」
沒有無緣無故的賠不是,薛白知道她是為何來的,沉吟道:「我簡單說幾句,你轉告你阿爺。」
李月菟有些吃驚於他的語氣,認為他很兇。
但她還是點了點頭。
「好。」
「讓他不必再試圖拉攏我,沒用的,亦不必過於憂慮,我承諾李先生的話,算數;如今我也想通了,李先生說的對,聖人千秋萬歲,我與東宮的恩怨不必在意,交由歲月即可。」
李月菟眼睛一瞪,被這種話嚇到了,愈發擔心起她阿爺的病情。
薛白道:「總之,眼下我一心備考春闈,不再摻和這些勾心鬥角。」
他抬了抬手,擺出敬而遠之的態度,就此走掉了。
李月菟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暗忖薛白真是無禮又大膽,竟是這般態度對東宮。
須臾,她莫名想到了韋妃跪在青燈古佛前將長發一縷一縷絞盡的畫面,內心深處隱隱猜想,阿爺是否就是從那時起一點一點失去了威望……
~~
太子別院。
「他是這般說的?」
「是,女兒看他好生悠閒,該是不再與阿爺為敵了。」
李月菟其實把薛白最惡毒的那句話美化了一下,改成恩怨會隨歲月漸漸淡忘。
最後,她感慨道:「李先生真是有本事,雖未讓薛白為友,卻也輕易化敵了。阿爺少了一個狡滑陰險的敵人,可以放心養病了。」
「你去吧。」
李亨揮退了女兒,從病榻上坐起,拿掉額頭上的濕布,臉色有些蒼白。
「先生確實安撫了薛白,用的一個好辦法……原來只要說,太子肯定薨在聖人之前,一切就能解決。」
「殿下,絕無人會如此作想,必是薛白故意離間。」
「咳咳咳,他也許沒這般作想,也許想的是這個太子繼位一兩年也就夠了,不必經營任何威望權力。」
說著,李亨擺了擺手,悲嘆道:「你不必勸,我並非是在怪先生,他是社稷忠臣,作此想法應當的。這都是我的命數啊。」
「殿下!」
李靜忠聽得潸然淚下,俯地悲嚎不止。
他這麼一哭,李亨反而心情平復,眼睛轉動,沉吟道:「看來,拉攏楊黨是不成了……還能如何保義兄?」
其實已是無法可想了,聖人心意不可違。從石堡城到裴冕案都是藉口,搪塞了這麼久,終於是搪塞不過去。
正在此時,有小宦官匆匆跑來,稟道:「殿下,有人求見,自稱王忠嗣之女。」
李靜忠聽得吃了一驚,暗罵她怎敢來,忙提醒道:「殿下,聖人讓殿下查的案子可還沒有眉目。」
「咳咳……」
李亨略略猶豫,臉上泛起苦色,咳嗽了幾聲,重新躺倒,翻了個身。
見此情景,李靜忠抹了淚,親自趕到門外。
「王十二娘請回吧,殿下是真病了。」
「懇請殿下庇護我阿爺。」
「王十二娘誤會了,之所以說邊鎮節度使用胡人,那是安撫、激勵胡人將領,與王將軍無關。」李靜忠態度謙卑,苦口婆心道:「眼下杞人憂天,反而才是害了王將軍啊。」
王韞秀聽了,雖然心中猶有惶恐,只好暫時歸家。
她家中擺著一張地圖,乃是她根據此前的消息親手所繪,用於分析石堡城一戰之局勢。
王忠嗣已圍攻石堡城四月有餘,哥舒翰擊敗吐蕃騎兵之後支援,若強攻,當早該攻下石堡城了才是。
「阿爺你為何還不勝啊?」
~~
一張簡易的地圖擺在小案上,薛白正與李泌對坐而談。
「王將軍之所以還未攻破石堡城,想必是還在等。」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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