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東宮主力(1/2)
偃月堂。
李林甫負手看著外窗的小雪,道:「本相聽聞,薛白近日與李泌、元載,乃至於王忠嗣來往?」
他顯然不高興,擔憂薛白又想插手他奪四鎮節度使一事。
從天寶五載上元節的韋堅案開始,他終於對東宮發起了決戰般的進攻,兵鋒直指王忠嗣這個東宮主力。
與過往那些小事不同,這種軍國大事不是國戚、弄臣能插手的。聖人與他這宰執決定好了,不容一豎子胡鬧,薛白能做的,最多就是給王忠嗣出謀劃策。
李林甫覺得不必為此擔憂,卻不由自主地牽掛此事。
正當此時,有奴婢上前,稟道:「阿郎,消息到了,薛白隨虢國夫人往興慶宮覲見了。」
「果然。」
李林甫眼中精光閃動,浮起慍色,惱火薛白不守承諾,吩咐道:「速往宮門遞消息,本相有緊急國事要覲見聖人。」
興慶宮不遠,且這次是臨時起意,李林甫不等金吾衛靜街就匆匆趕到宮門。
好在並沒有遇到刺客。
今日李隆基正在勤政務本樓打牌,牌友又是楊家姐妹與薛白。
「聖人,右相到了。」
李林甫由內侍領著,走到殿中,聽到薛白真就在說石堡城之事。
「是我身邊的婢女,她祖籍安定郡,曾見過巨石砲,與我說了這配重投石的辦法。我盼的就是攻下石堡城替她報個功勞,除了她的賤籍。」
「逆罪落賤?」
「是,她是皇甫德儀的族人,她阿爺是皇甫嵪,開元二十五年落罪。」
李林甫停下了腳步,抬頭看去,坐在牌桌上的薛白正隨手推出一張牌,雲淡風輕的模樣,像是沒意識到,三庶人案的相關人等不宜在聖人面前提。
果然,聖人摸著牌,臉色已有些不悅。
薛白繼續道:「杜有鄰公年輕時受過張九齡公的指點,恰好家中買了落罪官奴,恰好還收留了我,因此總有人指責我是薛鏽的兒子……」
「夠了。」楊玉環忽然叱道,「不知什麼該說就閉嘴。」
她少有這般面若寒霜教訓人的時候,此時顯然是因薛白太不懂分寸了。
「胡了。」
李隆基不看牌,再次展露了他摸牌的絕技,將手裡的牌一放,果然是胡了。
他這才淡淡擺了擺手,道:「一點小事,不必教訓這孩子。薛白,你為何要替這婢女贖籍?」
此事若是私心便罷,若是想給三庶人案鬆口子就是十惡不赦了。
薛白坦然道:「她想給我生個孩子,我不忍以後讓她的孩子過在大婦名下,想納她為妾。」
李隆基終於笑了起來,先是微微一笑,末了哈哈大笑。
「既是立了大功,一個賤籍婢女,允她贖籍便是。但是你這小子,還未成婚便要納妾生子,看哪家閨秀願嫁你?」
「謝聖人關心。」薛白聲音轉小,有些赧然,道:「但已有良家女願與我訂終身……」
李林甫不失時機地上前行禮,站在薛白背後。
此時,新的一輪牌局才開,李隆基笑問道:「右相有何緊要國事啊?」
「臣聽聞,王忠嗣前日回長安了,敢問聖人是否親自召見?」
「十郎可是想朕了?」李隆基莞爾道:「這點小事,特意入宮一趟。」
李林甫見聖人說了笑話,連忙賠笑,笑容比蜜還甜。
薛白道:「稟聖人,右相也許是想看看我了,故而我前腳一入宮,他後腳便跟來了。」
「那是伱惹了什麼大禍?」
「總有人求我幫忙在御前美言,我拒絕了。」薛白竟是直言不諱,「我又不是弄臣狎臣,我立志明載春闈科舉入仕,豈能如此奔走鑽營?但右相也許是不放心我?」
李隆基大笑,問道:「十郎如何說。」
「薛郎能說會道。」李林甫道:「老臣一句話還未說,他已編出一個故事來。」
「說到故事,猴子的故事我馬上寫完了,到時一併送來給聖人過目?」
「之後寫什麼故事?」李隆基笑道:「這冬日一過便是春闈,朕可得看到你的行卷。」
薛白老實道:「已在準備,這次的行卷定讓聖人滿意。」
「哈哈,若敢誇口,你的狀頭可就沒了。」
「一定全力以赴……」
李林甫站在那聽著,意識到自己有些過於緊張了。
薛白正是該忙自己的前途之時,不打算在軍國重事上插嘴,聖人也不可能聽他的,一個豎子若給王忠嗣說話,那真是手伸得太長,不知分寸。
一場牌局終究是被李林甫給攪了,又玩了半個時辰,李隆基揮退旁人,只留李林甫,商議邊鎮節度使的人選安排。
這是大事,聖人唯與宰相商議。
~~
天上的雪花漸大。
薛白出了興慶宮,驅馬行了一段路,楊玉瑤掀開車簾,道:「可以進來了。」
「三姐發現了嗎?近來有人盯著我。」
「那有何關係?你我是姐弟,共乘一車怎麼了?」楊玉瑤道,「瞧你,身上都是雪花。」
薛白這才勒馬,一本正經道:「今日既是三姐說是姐弟,可莫又改口了。」
「嗯。」楊玉瑤點點頭,拉著他上了車,小聲道:「不改口就不改口,到時你就叫我姐姐。」
「未免有些太過了。」
……
青嵐知道薛白每次入宮都會待上兩三日,陪聖人通宵打牌,每次都會算著時間把爐火燒熱,等著他回來。
終於,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郎君回來了?困不困?睡一會嗎?」
「睡醒了回來的。」薛白神采奕奕,頭髮也梳得整整齊齊,身上還帶著淡淡的香氣,上前拉著青嵐的手,「走吧,要去東市署、少府監,還得去趟京兆府。」
「啊,真辦成了?」
「辦成了,對了,這個給你。」
青嵐目光看去,見薛白遞過一個匣子,打開一看,裡面全是珠寶。
「這……郎君,這太貴重了……我……」
「收了吧,不是想當我的妾嗎?算是採納。嗯,另外,虢國夫人送你的。」
提到是採納,青嵐就羞澀地收下了,須臾又疑惑起來。
「郎君,虢國夫人為何要送我這般貴重的禮物。」
「你也知道,她是我的……」薛白答著,目露回憶之色,「她是我的義姐。」
~~
「啪。」
一聲輕響,薛白從京兆府戶曹手中接過文書一看,笑了笑。
「如今真是皇甫萼了,走吧。」
「哦。」
一隻柔荑握住薛白的手,青嵐有些不安,像是怕被薛白丟了一般想要牽著他走。
「恢復了身份,接下來想做什麼?」薛白問道:「你家原本的宅子在哪?我們去看看?」
「安仁坊那邊已經大變樣了,皇甫宅院早都拆了呢。」
「沒事,去看看,慶祝你上進了。」
青嵐有些不習慣太多的改變,心裡害怕那種什麼都自成門戶的感受,愈覺茫然。
忽然,她抬頭嗅了嗅,問道:「郎君,我想做什麼都行嗎?」
薛白看了看天色,道:「今日的話……」
「我們去吃羊肉湯麵可以嗎?要慶祝的話,我們像從缸里出來時一樣吃一碗羊肉湯麵好不好?」
「好。」
薛白低頭一看她的眼神,忽然有所觸動,牽著她就往東走。
「郎君這是去哪?」
「去東市那家吃。」
「好啊,但會不會太耽誤了?」
「沒事,近來很閒。」
薛白回頭看了一眼,見那些跟蹤的人還在。他倒也無所謂,愛跟就跟吧。
~~
「薛白近來在做什麼?」
張汀抱著一隻狸貓,隨手撫摸著它的毛,看著窗外的雪花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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