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賤籍(1/2)
寅末,夜隱。
上元夜就要過去,興慶宮前有車馬、遊人陸續離開。
盧豐娘帶著家人站在一盞大花燈附近,終於看到許多人由花萼樓方向過來。
「薛白,這裡!」杜五郎揮手喊道,「你可算來了,等你好久了。」
薛白正與薛靈並肩而行,在吩咐事情。
「誰讓你來認我的,伱便去找他要錢,你要到多少我不管,留五十貫給柳娘補貼家用。」
「這麼多?」薛靈訝道:「能給嗎?」
「能。」
薛白知道安排此事的必是東宮的人,杜希望僅僅幫忙牽個線而已,眼下要些錢不難。更重要的是讓薛靈與對方產生矛盾,往後容易策反。
說話間見到杜家諸人了,他腳步緩了緩,道:「你下午與我去趟右相府。」
薛靈問道:「去右相府做甚?」
「下聘。」
「好!」
薛靈大喜過望,想贊薛白一句「真是好兒子」,眼神瞥去,卻被他氣勢所懾,夸道:「本事!」
「你們回去吧。」薛白向杜家人走去。
柳湘君忙問道:「六郎,你不回家嗎?」
「不急。」
「無妨的。」薛靈喊道:「午時我在家中等你,到右相府提親下聘!」
這一句話,不僅是迎過來的杜家諸人聽到了,周圍遊人也紛紛側目。
薛靈背過雙手,仰了仰頭,擺出了世家風範來,睥睨眾人,好生氣派。
杜家諸人頓失了與薛靈往來的興致,簡單寒暄了幾句,接了薛白就走。
「你阿爺怎這般模樣?」
「去。」
杜五郎才問了薛白一句,還未得到回答,卻已被杜妗趕開。
她拉過薛白低聲問道:「你既認的是薛家,還敢去相府下聘?」
「出了計劃外的變故,以李林甫的心眼,更不可能成了。但婚事風聲已傳出來了,上門提親,使右相府能夠拒絕,回護女方名聲,這是表態。」
杜妗急道:「他若是要害你。」
「不會。」薛白低聲道:「眼下楊慎矜謀逆案發,我是關鍵證人,又有楊貴妃、高將軍相保。這種時候他們只要動我,這大案的嫌疑就得沾到他們身上……」
「哎,你們這些小輩。」
盧豐娘手持團扇,撥開了杜五郎,擠過杜媗,把杜妗從薛白身邊拉開,道:「一天到晚嘀嘀咕咕的,待為娘說過正事了,你們再玩鬧。」
「伯母。」
「郎君乏困便先回去了,我們一直在等你。」盧豐娘有些埋怨,「不是說侍宴到丑正出來嗎?眼下可都卯時了,孩子們約你一道看花燈也沒看成……」
薛白目光看去,只見盧家的花燈確實製作得很精巧,形式雖只是中規中矩的八角彩燈,上面的畫卻很漂亮,顏色與紗籠內的火光映襯得恰到好處。
可惜時至寅末,花燈內已沒有再添燭油,火光已減弱。
耳畔聽得盧豐娘絮叨,薛白很禮貌地應道:「本以為侍宴到丑正,沒想到聖人允我待到宴罷。是我無緣,未能欣賞到這般精美花燈。」
「唉,你沒聽懂我的意思。」
盧豐娘微微一嘆,見薛白在認真看花燈,暗想這孩子果然是沒聽懂弦外之音。但堂兄等了太久已生氣了,此事也沒甚好說的,可惜未能做成這樁媒。
「那真是你阿爺?眼下豐味樓已是名樓,你也得防人騙親。」
「不論如何,聖人御口定下的。」
「認親的事,這般快?」
盧豐娘千頭萬緒也不知如何說,心裡總歸是對聖人有怨言的。
回了昇平坊,一路上都有聽到官眷議論。進到杜宅,盧豐娘趕入正房,見杜有鄰正在呼呼大睡,上去推醒了他,連著說了兩樁大事。
「阿郎,聽說楊慎矜謀反了!此獠還想認薛白為子,急得薛家在御前搶兒子……」
杜有鄰翻身而起,迷迷糊糊聽到後來,感慨了一句。
「看來,是老夫請託大伯出手,起了作用,方保住了這孩子。」
盧豐娘聽得目泛異彩,愈發佩服自家郎君。
因為滿心滿眼都是杜有鄰,直到入睡前她才突然想起一事來。
「不好了,那煞婢不在,後宅家事郎君也得早些出手管管……」
~~
窗外鳥叫聲陣陣。
屋內沒有點燈,但薄曦已透進來。
杜家姐妹坐在榻邊的胡凳上,還在與薛白說話。
薛白先是說了在御前供證之事,與她們核對好證詞。
「到時定了案,世人都知大姐幾次拒絕楊慎矜,那些風言風語也就散了……」
杜媗眼帘輕抬看著薛白,眼神愈發不同。
之後說起諸多變故,杜妗柳眉微蹙,沉吟道:「看來,辛十二手裡那份契書不是偽造的,咸宜公主既能說你與李家有深仇,思來想去,只能是因為認出你是薛平昭了。以她的性子,馬上就要告訴李林甫,聖人早晚還是會知曉的。」
「今夜見了這聖人,我倒覺得他不難相處,氣度是大的……前提是讓他高興了。」
杜妗頗有野心,考慮良久後低聲道:「若你能得聖人信厚,往後未必無望將河東郡公之爵討回來。」
她似乎早肯定了他就是薛平昭。
薛白則根本無所謂,道:「一步步來,要怎樣的身份都可以,重要的是得有配得上的實力。我若沒有官身、沒有耳目,不能維護宮中的關係,現在成了薛平昭就是死。好在,李林甫該不敢輕易提此事。」
「嗯。」
杜妗點了點頭,心知沒有人敢輕易與聖人提三庶人案,還有時間籌謀。
她轉而思忖起往後之事來,喃喃道:「薛靈品性既差,門第也不高,連個門蔭都沒有……」
「門蔭雖好,但我敢斷言終究是進士出身會更有官途。」杜媗道:「尤其是李林甫這種不學無術者為相十餘年,反而使科考聲譽日隆。」
「總之是要儘快謀官。」薛白困了,乾脆躺了下來。
杜妗道:「說來,楊玉瑤也沒為你安排什麼好門第,你可還要去謝她?」
「還是得謝的,她昨夜熬了一夜也累了,今夜又有御宴,要在花萼樓灑金錢。約好上元節之後我再去致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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