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落地生根(1/2)
大堂溫暖如春,賓客都已經到了。
薛白帶著菜餚回到堂上時,眾人剛剛寒暄好,在兩側的小桌分坐。
楊玉瑤依舊讓他上前與她同榻席坐。
「知道你酒量淺,給你備的是烏梅飲。」她側頭向他眨了眨眼,帶著些取笑之意,「莫要再醉了。」
她不需要討好男人,要陪他、取笑他,為的是自己開心。
薛白捧起金杯飲了一口,酸酸甜甜的。
他深深看了一眼楊玉瑤,轉回來,以稍稍有些苦惱的口吻,低聲自語道:「怕還是會醉。」
「為何?」
「酒不醉人人自醉。」
「哦?」楊玉瑤美目中流光一轉,「人為何自醉?」
這一番話若換成楊釗來說,無非是「你太美讓我醉了」之類的油嘴滑舌,膩得厲害。
薛白卻只是點到為止,不再作答,彬彬有禮地抬手道:「我特意為瑤娘準備佳肴,請。」
楊玉瑤有些不高興了。
她頗為討厭薛白身上那種有些高格冷淡的感覺。
此時,菜餚端上來了。
「咦,這些都是什麼菜?」
由薛白安排的只有五道,以瓷白的小盤裝著,每盤只有少少一點。但色澤光鮮,熱氣騰騰,一看便讓人很有食慾。
紅燜羊小排、爆炒羊肚絲、紅燒鯽魚、清炒冬莧菜、木耳炒雞蛋。
楊玉瑤拿起筷子,目光在每道菜上來回看了兩遍,先夾了一根羊肚絲入口。
紅唇上沾了些油光,她仔細咀嚼著,竟是從未嘗過的美味,不由眼神一亮,轉頭看向薛白。
「伱真是特意為我準備的?」
薛白不答反問道:「可口嗎?」
「真好吃。」
楊玉瑤連連點頭,沒意識到薛白故意把氣場壓過了她。
~~
堂中已響起一片稱讚之聲。
鄧連夾起一小塊紅燒鯽魚,閉上眼緩緩品嘗著,在心中品鑑。
「白膏油煎之以佳口感,爆蔥姜以增香,添黃酒以去腥。雖無魚膾之鮮嫩,卻更入味,諸料之味融合得恰到好處……火候略過,稍有銅氣之澀,尚有不足,但稱得上一聲『美矣』。」
很快,已有人向他問道:「鄧長吏如何評說?」
鄧連放下筷子,起身,叉手向主位鄭重一禮,朗聲道:「小人之糕點,膳後點心而已。此炒菜,方可為主菜。」
薛白見他如此給面子,忙舉著他那裝著烏梅飲的金杯相敬。
「鄧長吏過譽了。」
他心知這也就是大家從沒吃過,嘗個新鮮,關中終究還是麵食的天下。
此時堂中眾人心思卻各有不同。
楊釗口中狼吞虎咽,眼神卻有些埋怨,心知今日送上的大禮已黯然失色了。贈了薛白千金、萬金之言,薛白竟不想著報答,不肯把這獻佳肴的功勞分潤出來;
坐在他上首的是晉國公主那很會寫詩的駙馬崔惠童,崔惠童只覺如此驚艷的味道,當賦詩一贊。可惜,李太白擾了他的思緒,使得他滿腦子只有一句「玉盤珍羞直萬錢」。
等他再一轉頭,五個盤子裡的菜已被晉國公主吃光了。
~~
「好吃好吃,可惜太少了,不夠。」
忽有人起身,離開了座位,走到堂中,朗笑道:「薛郎君未免太小氣了些。」
薛白其實早已留意到這人了,含笑打了招呼。
「神雞童,又見面了。來日必再設宴款待神雞童,以及諸君。」
賈昌在暗賭坊得了薛白相助,又知道他是未來的相府女婿,十分親近,道:「堂上人可多,薛郎君安排得過來否?」
薛白應道:「我一定能想個辦法。」
杜五郎聽著這番對話,已是靈機一動,轉頭一看,杜有鄰吃過炒菜已閉上了眼,仿佛老僧入定。
「……」
「卻不知薛郎君是如何想到這炒菜之法?」
「我失了記憶,忘了身世,但近來隱隱想到,似乎曾見人用鐵鍋炒菜,甚為好吃,因此一試。」
「鐵鍋?鐵鍋、鐵壺之類器物,只有軍中才有,莫非薛郎君家人在邊軍任事?」
「記不得了,有可能。」
今日眾人已嘗過了美味的炒菜,而不是薛白口說無憑。那麼,往後若有人指責他是薛鏽之子,他就能提醒他們重新想到此事,意識到「不對,薛鏽沒在邊軍任事過」。
此時卻根本就沒有人在意,心思完全就關注在炒菜之上。
「哦?這菜還能炒得更好吃。」
「畢竟還不完善,許多材料、器具不足。」
在座都是權貴,自是不會差這些,紛紛許諾要送香料與物件給薛白,總之讓楊玉瑤高興。
五盤炒菜所帶來的影響卻還需要發酵。
~~
酒足飯飽,接下來自是玩樂。
神雞童賈昌從來就不會讓酒宴氣氛冷下來。
「諸位!今日早已說好,不賞歌舞只觀鬥雞,可有要押寶的啊?」
「不成,誰不知你神雞童鬥雞天下無雙,押寶能有甚意趣?」
「那便換個玩法,只見鬥雞,不教你們知曉哪只鬥雞是我的。我只當押寶的莊家,如何?」
「……」
很快,兩隻鬥雞上場。
一隻是金毫將軍,一隻是鐵距將軍,一樣都是大紅冠子,精神剛戾、目綻凶光……與李林甫確頗為相像。
上首,楊玉瑤已喝了好幾杯酒,雙頰微霞,慵懶地倚靠在薛白身上。
薛白看向堂中,卻是看到了明珠正低著頭站在那老僧身後,神情哀婉自憐,與周圍的氣氛格格不入。
他遂開口道:「國舅與那老僧爭吵,此事該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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