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骨牌(2/2)
「我知道。」薛白道:「你什麼都沒向哥奴透露,這很好。」
他最近才注意到一個細節,有實力的官員都是稱李林甫為「哥奴」的,他的身份就適合這種口吻。
達奚盈盈抬出賈昌、王准就能唬住吉溫,在薛白面前卻總容易惶恐。
「奴家不敢。」
「你是編戶還是賤籍?」
「奴家的身契在壽王手上。」
「是逆罪嗎?」
「不是,奴家很小就是俘虜。」
「近日我會給你一樁功勞,讓你能夠面聖,到時聖人問你要何賞賜,你將身契要回來。」
達奚盈盈一愣。
事實上,她這兩天已經在思考若不聽薛白的話能有怎樣後果。畢竟他背後的勢力雖大,卻沒讓她看到能對付她的具體手段。
結果他竟像知道她所思所想一般……
「可奴家還不知是何功勞。」
「你明日到豐味樓陪杜家姐弟玩兩圈就知道了。對了,帶上錢。」
~~
豐味樓。
杜五郎正在與兩位姐姐商議事情,大部分時候卻只有他一個人在嘀嘀咕咕。
「依我說,盤下隔壁的清涼齋,無非是將總店擴大。第一家分店該開在長安縣才對,得靠近西市……懷遠坊,離京兆府所在的光德坊、長安縣衙所在的長壽坊都近,但不知何處有適合的宅院,若有一張長安輿圖就好了。」
杜媗低頭算著成本。
杜妗一直神色淡漠,獨自思考,此時才沉吟道:「是該有張長安輿圖。」
「二姐,你有在聽我說嗎?」
「你說你的。」
「唉,我馬上就要去國子監了,你們這般,我如何放心這一攤事……」
說話間聽得腳步聲,杜五郎轉頭一看,見是薛白進來,當即問道:「你覺得分店該開在何處?」
薛白早與杜妗商議好了,隨口應道:「懷遠坊十字街口,盤兩處地方,一為酒樓,二為茶鋪。」
「那……」
「你把控菜品才是關鍵。」薛白安撫了杜五郎,看向杜妗。
杜妗抬頭一瞥,目含秋水,都不必他開口問,已抿嘴笑道:「制好了,且隨我來拿。」
兩人上了小閣,杜妗反手摟住薛白的脖子,低聲道:「我要把酒樓直接開到長壽坊去,方好日日見你。」
「怕是想夜夜見我?上次便想問你,為何你每次夜裡來都不出聲?」
「怕被人聽到。」
時間短,只能偷偷有這般一個小小的親昵動作,他們亦覺意趣。
……
一個木匣被放在桌上,打開來,裡面是一個個骨牌。
杜五郎拿起來看了一眼,有些疑惑道:「這便是你要獻的寶?看起來也不稀奇嘛。」
「教你們玩玩?」
薛白不好玩這些,但確實也會,便教了杜家姐弟們壘骨牌。
杜妗很聰明,一學就會。杜五郎看著呆呆的,其實除了讀書,旁的事物學得並不慢。
反倒是杜媗竟有些迷糊,薛白教了幾次都還沒記住,他只好到杜媗身後多教了幾次。
「這樣便算是和牌了。」
說話間杜媗喜得往後一仰,不小心與薛白撞了一下,他本以為以杜妗的性子必要吃味,目光看去,杜妗渾不在意,反而避開了些。
肌膚相親,他忽然有種熟悉的感覺,心裡不由有個猜想……但自己都覺得太過荒謬了。
待開始玩了,兩圈下來,看似沒學會的杜媗竟是不聲不響贏了最多。
「接下來動真格了。」
杜妗也小贏了一些,將兩串銅錢往桌上一擺,笑道:「都拿出些誠意來。」
「啊。」杜五郎忽有驚恐之態,「這是賭博啊,若讓阿爺知曉,會將我們都逐出家門的。」
暮鼓聲響之前,幾人都已完全學會了骨牌,一道策馬回家,到了昇平坊北門,薛白揮手作別,自往長壽坊而去。
杜五郎駐馬看著他的背影,喃喃道:「以前不覺得,他原來住在家裡的時候多好啊。」
~~
杜妗很不願意隨薛白去虢國夫人府送骨牌。
但她知道杜家不能僅憑薛白來維繫這個靠山,要讓旁人不敢輕易動杜家,她得與楊玉瑤多走動。
好在,當著外人的面,楊玉瑤並沒有太過份的舉動,只是纖纖玉指拈著一枚骨牌把玩,與薛白談笑著。
「妾身笨得厲害,若沒人教可學不來。」
「我馬上要去國子監讀書了,因此帶了二娘來教你。」
楊玉瑤笑了笑,招來明珠,四人邊教邊壘。
她其實學得很快,也很喜歡玩這些,不由問道:「你在府中養傷時從不沾這些,如何又制出這般有趣之物來?」
「我去告誡了達奚盈盈一番,見她賭具奇多,向她請教了一番……」
「哦?你如何請教的?」
薛白感到楊玉瑤拿腳背在他小腿處摩挲著。
他稍稍一夾,把她那褪了繡鞋的腳丫子夾著,不動聲色地推了一張牌,從容道:「不過是虛張聲勢嚇唬了她一下。壽王想找我們麻煩,大可策反了這女人,將長安城的賭業攥在我們手裡?」
「容易,我將這骨牌獻給聖人,分潤她一點功勞。」
楊玉瑤這方面倒頗大氣,從不與女子為難,比如多年來就不與達奚盈盈計較,見明珠落難便出手相助。
說話間,她拔了兩下沒能將腳拔出來,含嗔瞪了薛白一眼。
薛白心裡算著牌,故意推了一張牌給她吃。
「碰。」
杜妗表情平靜,伸手便將那張牌從楊玉瑤手裡接過。
「有趣。」
楊玉瑤笑了笑,這次卻是說杜妗有趣。
於是,待薛白要走了,她卻還把杜妗留下來陪她再玩幾圈。
「說來,你我既合夥豐味樓,往後也該多親近才是。」
~~
薛白出來時,何茂、卓廣正蹲在前院數著剛領的賞錢,他們抬頭一見他,當即興奮地站起身。
「薛郎君!」
「走吧。」
「郎君真是神了,怎知府里會給我們發賞錢?還這麼多!」
「運氣好罷了。」
三人出了宣陽坊便往薛宅而行,路上薛白還說,如今閒雜事都辦妥了,接下來在家中安心溫書,準備入學國子監。
何茂、卓廣大喜,薛宅高牆深院,他們留一個人在前院吃吃喝喝都足夠守衛,可以輪流回家陪妻兒。
說話間,進了長壽坊,拐入小巷。
忽然,巷口有一大漢倏地撲起,將薛白撲下馬背,揚起一柄匕首便扎。
寒光一閃。
「噗。」
血湧起。
薛白肩上一片殷紅,刺客滿手是血。
「郎君!」
兩個護衛驚駭不已,躍下馬背,撞在這刺客身上。
「叮。」
匕首落在地上。
三人纏鬥,何茂腹中挨了重重一拳,膽汁都噴出來。卓廣背上挨了一肘,差點沒能起來。
此時已有行人趕來,薛白捂著肩踉蹌起身,逃向人群,喊道:「京兆府吉溫殺我!」
眼看殺人不成,那刺客轉身便跑,跑得迅捷如風,須臾不見了身影。
「郎君,你沒事吧?我去報官。」
「回來。」
薛白捂著傷口,眉頭微蹙,道:「不必報官,此事算了,到此為止。」
「算了?」
兩個護衛卻不答應,虢國夫人護著的人都敢刺殺,豈可算了……
這章也是5000字,導致我後面一章字數顯得少了,晚一點會發,大家不要等,那首詩就寫了一個小時~~求月票,求訂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