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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犧牲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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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無話。

薛白在虢國夫人府待了兩夜,杜家諸人其實都有很多的話想與薛白說。

但皎奴擺出看管右相府女婿的姿態,他們也都沉默了。

次日起來,薛白在院中鍛鍊,一直到午間了才停下,倒沒在意到旁人看到他這樣是何心情。

用過早午膳,他收拾停當,出發前往皇城。

杜宅的北面便是樂原游的亭閣,此時有貴胄們剛剛前來宴飲,正三三兩兩地在馬車邊說話。

又是那些閒話,如雪花一般,紛紛揚揚落了過來。

「那裡便是杜有鄰宅?這么小,看來只是旁支了。能嫁女為太子良娣,擅長鑽營啊。」

「這杜家不久前滿門落獄了,杜家大娘在獄中向御史台楊中丞求情,楊中丞遂徹查此案,找到證據,還了杜家清白。」

「有所耳聞,聽說證據是她夫婿寫的休書吧?」

「不錯,總之楊中丞為杜家洗清了罪名,杜大娘見楊中丞風度翩翩,窺視他身份高貴,願以身相許以報恩。故而楊中丞乃命人下聘,二王三恪之高門以重禮聘一個罪官的二嫁之女為良妾,絲綢三五車,金銀玉器數箱。卻萬萬沒想到,杜大姐竟是半點耐不住寂寞,早在宅中養了個小面首。」

「我聽說過這小面首,昨日杜有鄰給虢國夫人獻了二寶,一是炒菜,二便是這小面首了。」

「說回杜大娘之事,楊中丞自有高門風度,本不欲為難杜宅。但杜家暗中將聘禮調包,絲綢成了破麻,金銀變了石頭。」

「貪鄙成性!無怪乎太子要休了杜二娘,可見這姐妹二人皆是水性揚花。」

「……」

薛白聽著,認為這些閒話基於了太多的事實,肯定是有人故意散布的。

不過在旁人眼裡柳勣案還確實就是三台會審的主官找到證據,查明真相。

正常而言,查明真相後杜家本來就該活下來,誰會知道一個少年向李林甫求情的作用?

若關注點在他身上,才會知道他在此案中做了很多,但那其實全都只是暗處的小舉動而己……向李林甫求情、找回杜妗、查死士卻還讓吉溫搶了先。

其實在世人眼裡,他什麼都沒做。

明面上,楊慎矜才是從頭到尾都深涉其中的那個人啊。

~~

出了坊,沿大街往北,從安上門進了皇城,眼前便是京官們務公之地。

薛白這次才能夠好整以暇地參觀,見到一些官吏們抱著文書快步而行,臉上是認真做事的表情。

他駐馬看了他們很久。

忽然在想大唐必然還是有真正為民做事者,若能跳開右相府的氛圍,能與那些正常官吏共事又是如何。

抵達御史台時,發現楊釗正站在那等著。

薛白一點都不驚訝,卻是訝道:「國舅怎麼會在此?」

「自是來為你出頭的!」

楊釗義憤填膺,慷慨激昂道:「你可知楊慎矜為何誘供吉溫攀咬你?公報私仇而已。伱為了幫我,勸虢國夫人救我那紅顏知己明珠出火坑,引得史敬忠那老妖僧忌恨,史敬忠當夜便向楊慎矜說你壞話,說杜氏不肯作妾乃因為你與杜氏有情,楊慎矜因此恨上你了。杜氏既是你的女人,他卻想強納她為妾,還反污杜家貪財,又反咬你有罪,是可忍,孰不可忍??」

薛白皺了皺眉,覺得楊釗也太大聲了,這裡是皇城。

楊釗又道:「大丈夫生於天地間,若能被人這樣欺負,薛白你難道是軟蛋不成?!」

「國舅請冷靜。」

「我是為你不值啊,楊慎矜老不羞,憑什麼與你爭?!」

早有御史台官員站在台階上看熱鬧,有一部分人原本只知楊慎矜與楊釗近來鬧得不可開交,經這般一喊,才知楊慎矜與薛白爭搶女人,私怨同樣不小。

此事想必很快就要傳遍皇城,乃至長安。

快到午時了,方才有御史臉上瞬間收了看熱鬧的笑容,臉一板,如鐵一般,大聲喝道:「楊釗、薛白可在?進來受中丞問話!」

~~

官廨潔淨素雅。

楊慎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緩緩道:「全力彈劾多日,猶不能定東宮之罪,問題出在宮城而非御史台,聖人心意變了,要看實實在在的證據。我遂親審吉溫,不認為他與東宮真有勾結。」

站在他身前的是侍御史盧鉉,連忙道:「楊中丞,萬不可如此說……」

楊慎矜不容反駁,喝道:「聽不懂嗎?眼下聖人惱怒著太子,無妨。可一旦聖意改變,吉溫口供之真假,一審便可知,彼時又如何?」

盧鉉心想,是楊中丞你沒聽懂啊,道:「楊中丞富有才幹,然此地為御史台,而非大理寺。右相……」

「右相要廢太子,我已盡力,此時再梳理一遭是為了右相好。」楊慎矜道:「楊釗、薛白當夜都在場,仔細詢問,有何不妥?」

「楊中丞一片公心,可旁人如何看?只會指責你挾私報復吶。」盧鉉苦口婆心勸道:「如今誰人不知你與楊釗有大仇、與薛白有小怨?如此行事,落人口實吶!」

「我問心無愧。」

楊慎矜高門出身,入仕之後接替了他父親打理太府庫藏收支,很快便得到聖人青睞,一輩子沒受過任何挫折。

除了在李林甫面前低了頭,他走到哪都受人追捧。

尤其最近連李林甫都對他和顏悅色,御史颱風頭正盛。他遂決意拋下與吉溫的私怨,盡心辦事,拿到確鑿的證據對付東宮。

否則,右相府不停催促、御史台卻只能捕風捉影,長此以往,絕非好事。

「楊中丞,人帶到了。」

「先帶薛白來見我。」

「喏。」

不一會兒,薛白進了官廨。

楊慎矜並不給他座位,帶著審視的目光抬眼看向薛白。

但當他見了薛白那張與自己少年時甚為相似的臉,莫名又想到了媗娘……那是個溫柔如水、知書達禮的女子,她腹有詩書,本不可能看上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子。

「楊中丞?」

「哦,本官有話問你。」楊慎矜回過神來,板起臉,以公事公辦的態度道:「吉溫招供,他曾打算陷害你為逆賊薛鏽之外室子,你可知此事?」

「知道。」

「哦?」楊慎矜目光一凝。

薛白道:「在右相府,他被拿下之後,確實這般說過,當時羅御史說這是他的老手段了。」

「在此之前可知此事?」

「不知,此前我連薛鏽是誰都不知。」

楊慎矜道:「但據吉溫所供,你正是提前知曉此事,因此殺到他的別宅,再殺了辛十二滅口,得知吉祥也知情後再趕到道政坊殺了吉祥。本官核對了你當夜的蹤跡,與吉溫所述相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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