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劫囚(2/2)
「知道裴先生身份的人還沒除乾淨,他還有用。」
「我知道,我是說,等事辦完了,宰了他嗎?」
老涼搖了搖頭,道:「沒人下令。」
拓跋茂道:「裴先生是因為當著金吾衛的面,來不及下令,但他那眼神我都看到了。」
「去伱娘的眼神。」姜亥罵道:「既沒命令,他還放了我阿兄,我還能壞了道義?那我和姦相有屁的區別。」
「區別就是人家富貴至極,而你就是個屁。」
姜亥不怒反笑,得意道:「哪怕只當個屁,老子也不屑學奸相。」
「你也只配啖狗腸了。」拓跋茂道:「隨你們,哪怕今夜不殺,明日裴先生自會找別人宰了他。」
還沒討論出結果,只見薛白已策馬回來。
「薛郎君,接下來殺誰?」
薛白丟過辛十二的通行文書,道:「等吉溫回過神來,必帶人往南搜。你們繞道走,到常樂坊十字街附近等我。」
「知道,還有吉大郎沒殺,你先查。」
「是。」
拓跋茂道:「等你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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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白坐在馬背上揉了揉額頭,也感到有些累。
但今夜事還沒完,且做得越多,必定會留下疏漏,明日還得接著彌補,需得撐下去。
他想了想,吉大郎與辛十二在東市綁走杜媗之後是被王准喊到青門飲酒,這些紈絝宵禁不歸家能去哪?若要打聽,他認識的人當中只有一人最有可能知道。他遂掉轉馬頭,重新往常樂坊楊慎矜別宅行去。
拐進巷子,前方有人提著燈籠策馬而來,卻是皎奴。
薛白沒舉火,知道她看不到自己。拉著韁繩便打算避開,以免她跟著做事不方便。
但轉念想到李林甫疑心重,今夜脫離監視太久反而不妥。
他當即驅馬迎上去,語氣不善道:「你跑到何處去了?!」
皎奴正心情低落地趕著路,黑暗中忽然撞出一人罵她,她先是大怒,燈籠一提,見是薛白,卻是忘了發火,直接道:「雞舌瘟從我手裡搶走了人犯!」
「還敢說。」薛白叱道:「讓你攔住他,你看現在他把事情壞到何等地步了?!」
皎奴氣得說不出話來。
「苦心追查,毀於一旦。」薛白道,「右相怪罪下來,全都去死罷了。」
皎奴臉色蒼白,急道:「此事又不怪我們,分明是雞舌瘟阻攔我們、又搶走人犯!」
薛白不理她,冷著臉趕向楊慎矜別宅,向金吾衛問道:「郭將軍可在?」
「郭將軍去道政坊了,薛郎君怎又回來了?」
「原本要去見右相,走到街口遇到吉法曹與賊人廝殺,只好折還回來。」
守門的金吾衛不由心中嘀咕,就雞舌瘟那等人,哪配得上廝殺這樣的詞?
「國舅還在吧?」
薛白又問了一句,得到肯定的答覆,大步便往後院趕去。
接連穿過重重院落,前方有兩名右驍衛士卒蹲在廊下閒聊。
「真是美啊。」
「還用你說,御史中丞的別宅婦,這麼大一個宅子養她。」
「擦了口水再與你阿爺說話。」
「……」
薛白上前,問道:「國舅可在?」
「參軍不方便,啊,不是,參軍正在搜查證物!」
薛白皺了皺眉,已聽到了廂房中傳來了婦人的呻吟聲。
很快,屋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楊釗一邊繫著玉帶,一邊走了出來,志得意滿地笑道:「你怎又回來了?」
再一看,他見薛白眉頭緊皺,看神情像是不喜他在此尋快活,當即也不悅起來,冷哼了一聲。
薛白依舊不笑,道:「國舅,畢竟是御史中丞,你如此得罪他,萬一他遷怒於你……」
「哈哈,你原是替我擔憂。」楊釗這才開懷,不以為然地擺了擺手,「莫慌,右相早看他不順眼了。過了這麼久,楊慎矜若有狗膽,早便過來了。他不來,今夜此宅中,你予取予求便是。」
「不影響國舅上進即可。」
「今夜之後,我必能大步上進!」楊釗成竹在胸,擲地有聲,「你若無事,莫擾我,我明日要打點的還多。」
「我方才見吉法曹在街口與人廝殺……」
楊釗雖問了薛白為何轉回來,不過是隨口寒暄。
他既不關心雞舌瘟,也不關心薛白,沒耐心聽這些,打斷道:「我真忙著。」
薛白卻偏想與他攀談,又道:「還有一事,道政坊王郎中的別宅起了火。」
「王鉷家?」楊釗一愣,低聲道:「他家可不敢抄,聖人與右相同時倚重者,滿朝只他一人。」
這句話要細想才能聽懂,李林甫極為好妒,輕易不讓官員爭聖眷,能不嫉妒王鉷,要麼就是王鉷真的很能搞錢,是他離不開的得力助手;要麼就是王鉷人品奇差,沒有能拜相的可能;要麼,兩者兼有。
薛白道:「我懷疑東宮死士藏在……」
「閉嘴。」楊釗惱道,「誰能得罪,誰不能得罪。這你若分不清,還上什麼進,上吊去吧。」
「我年輕識淺,曾在右相面前提過此事,該如何向王郎中賠罪?」
「哥哥正打算給他送年禮,你想送何物?」
薛白不由為難。
楊釗笑了。
「千金之言早與你說了,你不聽,到了要用錢時卻拿不出。罷了,罷了,你那份,哥哥幫你打點。」
「我欠國舅一份天大的人情。」薛白執禮稱謝,問道:「國舅可識得王郎中的公子?我今日在青門見了他,好生氣派。」
「嗯,那當然。」
楊釗此人心志極堅,今夜薛白能引得眾人爭功忙碌,唯獨他一心搜查證物,不為外事所擾,只攀談了這一會,已轉身往庫房走去。
薛白跟上,繼續閒聊。
好在聊的是長安紈絝平時玩的花樣,正是楊釗最熟悉的話題,願意多說幾句。
從王准與吉祥的關係,聊到這些人若宵禁不歸家能去哪裡。
「還能去哪?吃喝嫖賭!」楊釗理所當然,「暮鼓前到青門飲酒,宵禁後往巷子裡一拐便是銷金窟。與神雞童賈昌一道,必然要擁著美姬賭到天亮了!」
「吉祥也在?」
「雞舌瘟的兒子,當然得去送錢。」
提到吉祥,楊釗伸出小姆指,倒扣著往地上一指,大笑起來。
「長安紈絝之豪奢,你還未見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