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上元夜(2/2)
六人如狼似虎,揚刀向賞燈的人群喝道:「還看?殺光你們!」
「啊!」
隨著小娘子們的尖叫,場面更亂。
六人回頭一看,那幾個金吾衛的廢物果然不敢追,湧進混亂的人群便走。
只留下重傷的李崤躺在地上嘶聲嚎哭,痛叫不已……
~~
「啊!啊!」
薛白與皎奴出了平康坊,忽聽到慘叫,遂往坊樓處看去。
忽然,他目光一凝。
萬千花燈,明亮的火光之中,他看到一個頗眼熟的身影正在揮刀殺人。
姜亥。
還有姜卯、拓跋茂、老涼、劉全、小波斯。
今日聽到楊慎矜祖墳之事,薛白已有不安預感,卻還有些事沒能看透。
此時一出事,他當即便意識到年節以來忽略了一個人——裴冕。
此事必是裴冕安排,卻還不知是為了什麼。
薛白當即撥開人群,盯著隴右老兵追上。
皎奴也在追,卻是喊道:「十七娘在那!」
薛白目光一轉,看向逃竄的人群,混亂中根本看不到哪個是李十七娘。
受驚的人群擋在了他們前面,他們艱難地往前擠,一直追到十字長街,失去了方向。
皎奴停下腳步,慌慌張張地四下看著。
「十七娘呢?」
「哪個是她?」
「找不到了,快找……白色狐裘,杏黃錦綢,飛羽面具……快找……」
薛白語氣沉穩,吩咐道:「你去請十郎調人來。」
「我……」
「去!」
被薛白不容分說地喝了一聲,皎奴轉身就跑。
薛白靜下心來,環顧了十字長街,觀察了各方向的動靜,徑直向西面趕去。
因為西面有喊聲,是武侯在追捕那六個隴右老兵,若李十七娘在別處則無妨,在西面卻會有麻煩。
跑了十餘步,他便在地上看到了一個飛羽面具。
有金吾衛正站在面具旁慌慌張張地四下看,該是混亂中被擠得跟丟了李十七娘。
沒時間去撿,他腳步愈快,一路追趕,直到在平康坊南門附近停了下來,前方動靜漸小。
連巡衛們都已經失去了兇徒的蹤跡。
薛白第一時間抬頭看向望火樓,果然,樓上有人正在舉火為號。
不遠處,有個呆頭呆腦的金吾衛正在看著望火樓,薛白當既過去,喝問道:「相府千金丟了!望火樓卻是何意?」
這金吾衛轉過頭來,卻是李十七娘身邊護衛,甚至還認出了薛白,應道:「薛郎君?我……跟丟了……」
薛白倒沒想到他認得自己,收了唬人的語氣,問道:「如何丟的?」
「小娘子說那女人還在哭,不知是不是兇徒的婆娘……讓我救她……我,我不敢上去……」
「望火樓何意?」
「將軍傳令,巡衛各司其職,暗索兇徒,不可擾了上元燈節……我我我……」
這命令在知情人聽來荒謬,但站在南衙十六衛主官的角度一想,就很好理解了。
右相公子當街搶民女,被那民女執金吾的丈夫砍了一刀,此事可大可小,但在今天晚上,誰都不能把這件事捅到聖人耳朵里,影響聖人雅興。
薛白一瞬間想明此事,當即問道:「哪個望火樓先傳的命令?」
「那個。」
這金吾衛抬手一指,指的卻是宣陽坊的北門。再一看,那邊的武侯少了大半,有可能是武侯們找到了『暗索兇徒』的線索,因此讓別處巡衛不要亂動。
這雖只是推測,薛白還是果斷趕進宣陽坊。
走到第一個巷口,他四下看了一眼,驚訝地發現,西邊的牆面上有個血手印。
那手印給他一種很張狂的感覺,他能夠想像到姜亥隨手在牆上一抹,滿不在乎地咧嘴而笑。
好像是故意引巡衛追著他們一般。
前方有跑步聲響起。
薛白迅速趕上前,快要趕到一個巷口時,前方有個身披白色狐裘、杏黃錦綢的華貴披風的女子走過。
隔著還有一小段距離,只能隱隱看到她相貌皎好。
「李十七娘?」
他一問,那女子嚇了一跳,如受驚的兔子一般徑直便跑。
「十七娘,別跑,你等等眠兒呀……」
左邊巷子裡馬上有一個嬌小的身影領著幾個金吾衛追過來。
那嬌小者卻是眠兒,她更靈活些,反倒比金吾衛追李十七娘追得最緊。
「薛郎君把人嚇跑了,你別追……」
跟著薛白的那名金吾衛也是大喜,喊了一句「還好找到了」,慌慌張張地追上去。
薛白稍松下來,放慢腳步,觀察著周圍。
巷子裡也掛著花燈,讓他可以看到地上滴著的幾滴血,順著血跡走,往左一拐,前方有堆雜物。
李十七娘被人群衝散,迷路至此,躲了一會,待人群散後往回走,遇到自己,害羞跑了?
再往前走了一會,不遠處就是宣陽坊的西門了,坊門處的守衛全站在坊樓上觀燈,任由人們自由出入。
他微微皺眉,往那邊走去。
前方又是一條燈火輝煌的大街。
街上行人如織,連樹上也掛著一盞盞的小燈,如同梨花開了一般。
對街,有幾個金吾衛進了崇義坊的東門。
薛白正要跟上,卻被許多人擋住了去路。
「花車來了!」
奢華的花車正緩緩駛過街道。
這花車以梅花為飾,花燈高掛,頂處搭了個高台,有身姿曼妙的舞姬正在翩躚起舞,手中彩綾揮動,仿佛隨時要飛天成仙。
車轅上站著一個風雅的男子,正在吹簫,引得孩童們追逐著跟上。
行人們聽得簫聲,隨著那韻律唱起歌來。
「火樹銀花合,星橋鐵鎖開。」
「暗塵隨馬去,明月逐人來。」
「游伎皆穠李,行歌盡落梅。」
「金吾不禁夜,玉漏莫相催。」
薛白失去了線索,獨自在這片繁華之中站了一會兒,待到那花車慢慢而過,方才得以繼續追尋。
才轉過頭,他卻是目光一凝。
幾片梅花落下,長街對面,有個少女正在看他。
這少女穿得很素,遠不如周圍那些披彩帛的女子香艷,莫名卻讓薛白一眼便留意到了。
他遂也看著她,才發現原是因為她眼睛很亮,眼中似有微微的笑意,仿佛認識他一般。
兩人對視了一會,又似乎只有一瞬,那少女背過身去,自去小攤上挑香囊。
~~
宣陽坊。
「十七娘,別跑了……」
眠兒追了許久,她雖靈活,體力卻弱,好不容易追著李騰空到了坊角,卻見金吾衛把她家小娘子逼到牆根下,不由很是生氣。
她小跑上前,推開護衛,蹲下身一看,卻見裹著她家小娘子那件華貴披風之人正在瑟瑟發抖,原本的衣服被撕得七零八落,臉上滿是淚痕,卻是李崤要擄走的那個可憐女子。
眠兒登時嚇得魂飛魄散。
「你不是我家十七娘?她哪裡去了啊?!」
「她……她說……見我沒事就好,給我披了衣服讓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