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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案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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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現在知道薛白不是叛了,那就不著急。還可以權衡利弊,此子暫時可用,聖人今夜又誇了他,以後再殺來得及。

薛白察覺到了李林甫的殺意消了一半,稍稍舒了口氣。

計劃成了。

慢慢脫離右相府的掌控,自立門戶,而不至與李林甫反目,接下來要儘快擁有足以自保的實力。

「右相,楊慎矜的麻煩很大,當務之急,是不能讓他牽連到右相府……」

李林甫轉念之間已把整件事的脈絡理清楚。

他原本想的是利用楊慎矜扳倒東宮,再讓薛白成為楊慎矜唯一的兒子,其後再利用妖僧一事除掉楊慎矜,但現在知道楊慎矜保不住了。

暫時顧不得東宮,眼下最重要的是不能讓楊慎矜牽連……薛白已經說過了,此子有才幹,且過於有才幹了。

「你做得很好。」李林甫開口道:「且放心,今夜無論如何,右相府不會有損傷。」

「那就好。」

薛白鬆了一口氣,顯得非常關心右相府。

李林甫神色淡然,揮了揮手,讓他下去。

薛白走到門口卻又停下腳步,猶豫了一會兒之後,回過身來。

「右相。」

「還有何事?」

「今夜……我見到十七娘了……我雖然沒能成為弘農郡公府的公子,但自信往後能掙一個配得上相府的身份……」

話到這裡,薛白再次掏出豐味樓的契書。

李林甫見他吞吞吐吐,難得地微微笑了笑,心中殺意再消了一半。

少年郎情竇初開的笨拙樣子,看起來就沒那麼有威脅了。

薛白還小,過十來年也許孫輩中就能有人壓得了此子,來日方長,扳倒東宮再談。

「收回去吧,過幾日讓薛靈來相府,薛家不能是東宮的人。」

「謝右相,我必為右相拉攏薛徽,讓李亨偷雞不成蝕把米。」

「去吧。」

薛白這才離開了廡房。

李林甫抬手一指門外,向李岫笑道:「果然,被十七娘迷住了。」

「那是自然。」

李林甫撫須沉吟,心道今夜之事倒也無妨,丟了個楊慎矜,暫動不了東宮。但也許可以設法讓楊齊宣繼承弘農郡公之爵,還有金吾衛左將軍薛徽……

「右相!」

有人打斷了他的沉思,卻是駙馬楊洄。

~~

「此間是花萼樓,駙馬不宜直接來找老夫。」

「自然是有要事。」

楊洄走進廡房,先是看了一眼李林甫的影子,方才上前低聲道:「我撞見鬼了,否則就是薛白與薛鏽的外室子薛平昭長得太像了……」

「你說什麼?」

李林甫精神一震,眼中精光閃過,問道:「薛平昭?」

「去年冬月,我府上買了一批奴婢。娘的習慣右相也知道,她是公主,我管不了她,因此俱是美少年與美婢。但那日她拿了封契書給我看,其中有官奴名為薛平昭,父名薛鏽,母無名,且是開元二十五年六月被發落為奴。」

說到這裡,楊洄給出了他的推測,「薛鏽亦是駙馬,必是生了外室子而一直藏著,待到抄家發落、過賤立契時填了真正的父名,當時抄了幾百人,小吏沒注意到。」

「還有呢?」

「我一看,當即便讓武酉掐死了,丟出府去……哦,掐完我探了鼻息,確是死了,結果今日見到這薛白長得一模一樣!」

「還有呢?」

楊洄反問道:「還有什麼?」

「此『薛鏽』乃彼『薛鏽』?可是同名?若是,這十年來又是何人收養了他?這些你都查了嗎?」

「有何好查的?直接弄死,簡單幹脆!我唯獨不明白為何他還活著?薛白到底是不是薛平昭?」

「薛白,薛平昭……真相大白……平冤昭雪?」

李林甫沉吟著,喃喃道:「不對,若是為了那案子才有這個名字,當年他已有五六歲了,此前也沒有名字不成?」

楊洄聽著,忽然想到了什麼,只覺背後涼嗖嗖的,上前兩步,問道:「右相,右相。」

「說。」

「你可記得武惠妃臨死之前說的?她說……廢太子妃薛氏的鬼魂來找她了……說要把薛氏的魂魄打散了,否則怨念會讓她回來……」

「胡言亂語!」

「可方才右相也說了,平冤昭雪、真相大白,這就是薛家的怨念。」

「有人在嚇你明白嗎?!」李林甫一把拎過楊洄,叱道:「清醒點,這些事全是人為,惠妃根本就不是被鬼祟嚇死的,她是被人害了。」

「誰?!」

楊洄吃驚,訝道:「當年那時候,誰敢害武惠妃?」

「老夫不知具體是何人,但必有幕後指使。」

李林甫當年不想查,此時卻不安起來,問道:「官奴你們是從誰手裡買來的?原主是誰?」

「我不知道,掐都掐死了,豈管這些?」

「把契書與奴牙郎送來……慢著,奴牙郎?辛十二?」

話到這裡,李林甫忽然想到了什麼,眼中殺氣畢露。

「他就是薛平昭!你手下的廢物沒能掐死他,讓他假死脫身,方才興風作浪不停。打蛇不死,自遺其害。」

~~

侍御史盧鉉被帶到了廡房之中。

「右相上元安康。」

李林甫背對著他,緩緩道:「今夜,楊慎矜保不住了。但你說,他為何想認薛白為兒子?」

盧鉉眼珠轉動,小心翼翼討好道:「右相放心,下官決不讓此案牽扯到相府……」

「不。」

李林甫道:「查,薛白與楊慎矜合謀,欺騙相府嫁女,意在何為?」

「右相?這怕會給右相帶來麻煩吧?」

「本相要薛白死,今夜就死。」

~~

風吹著花萼樓上的花燈,燈火晃動,美景如畫,這畫仿佛還活過來了。

李亨走過長廊,在無人的轉角停下了腳步,眺望著長安城,享受獨自一人的靜謐。

「殿下。」

李靜忠輕手輕腳地上前,低聲道:「奴婢拿酒回來時,見到薛白了。裴冕事情辦得不好,留下了把柄。」

「長安真美啊。」李亨喃喃道:「但父皇若再這般下去,會出亂子的……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

李靜忠默默等了一會,等著太子消化掉心中鬱氣。

「薛白要什麼?」

「他說,裴冕要現在殺他,是因他知道裴冕的身份,要求殿下殺了裴冕。」

李亨一愣。

李靜忠又道:「他還說,東宮出手雖狠,但從無閒筆,裴冕一死,證據就都斷了,他威脅不了東宮,想必殿下登基之前都會懶得理他。」

「他真敢這般說話?」

「不僅如此。」李靜忠道:「殿下殺了老奴向他賠罪也可。」

「否則如何?」

「他會將一切都告訴楊三姨子……想必裴冕確有不少證據落在此獠手中。」

李亨沉默了很久。

他想到自己曾答應裴冕,終有一朝讓他得償所願,封侯拜相。

楊慎矜案此時已經引發了,到時所有證據都會毀掉……除了裴冕。

「裴冕在做什麼?」

「去滅武康成的口了。」

「暫時得罪不起楊家姐妹。」李亨恨聲道:「個個都對我步步緊逼,何時才能喘一口氣?天寶五載,冤案齊發,我們已經放棄多少人了?」

他什麼都沒吩咐,李靜忠卻已聽懂了,俯身行禮準備告退。

數百上千人已死了,豈還會介意再多讓一枚棋子?

「那老奴這便去向薛白賠罪。」

「嗯。」

李亨頭也不回,依舊注視著長安城的萬家燈火。

長安城象徵著他的大唐,而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守護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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