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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勿論真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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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都擔心死了,你睡得倒香。」

「不用擔心,裴冕出手了,坐實了吉溫。」薛白問道:「你認得他嗎?」

杜妗搖頭道:「從未聽過此人。」

「李亨的暗線,埋到了右相府的關鍵處啊。」

杜媗憂慮道:「你知曉了他的身份,他是否會滅口?」

薛白困得厲害,眼睛也不睜,隨口道:「所以我告訴你們,要是我遇害了,你們便向右相揭發。」

「到時一起死了才是真的。」杜妗冷哼一聲,應道:「我明日會去找伯太公,讓他出手保我們。」

「嗯,辛苦了。」

左右逢源是官場大忌之一,如今卻也別無它法,只能在縫隙里求生了。

薛白想起來,掏出一迭契書來。

「這是什麼?」

「吉家僕婢的契書。分贓時,貴重財物都被瓜分了,楊釗作主給了我二十名僕婢。今日人還被羅希奭扣著,要再審訊一遍。過兩日麻煩伯父或伯母跑一趟,到東市署立契過賤,將人帶回來。」

杜家姐妹接過契書,眼神卻黯淡了一下。

她們不約而同地想到,當日若非薛白奔走相救,杜家已經像這樣被瓜分一空了。

也許她們也會有個身契,命運被這樣隨手一遞就改變了……

杜媗抹了抹眼,向薛白低聲問道:「你今日不顧疲倦也要去跑一整日,為的便是這些人嗎?」

「答應過了。」

薛白交代過了這樁事,翻了個身,喃喃道:「我醉欲眠君且去。」

杜媗一愣,驚訝於他於乏困之中隨口念句詩也能這般有意境。

「走吧。」

杜妗卻偏要推醒薛白,問道:「你與大姐說了什麼?不信任我?」

沒想到她卻是看出來了。

「人是當著你的面殺的,與東宮討價還價是拜託你辦的,我豈能不信你?」薛白只用一句話就安撫了杜妗,道:「你想看,看看也好。」

於是,杜媗關緊門窗,背過身去,將那些秘密物件再掏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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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說過,咸宜公主下嫁長寧公主之子楊洄,住在平康坊長安公主府,你正是在那裡昏迷被救,因此辛十二才仿造契書,說你被賣給咸宜公主?」

「不是我。」薛白道:「契書上說的人是薛平昭,這一點你們總是忽略。」

「依你的模樣所寫,誰看了這契書不說是你?」

「對了,你們還沒與我詳述這薛鏽是誰。」

「你起來,我與你細說。」

薛白只好重新坐起,杜媗點亮了燭台,倒了杯熱水,杜妗則娓娓道來。

「河東薛氏這一房,確實顯赫,子弟以姿儀豐美著稱,常出駙馬、郡馬。如,薛瓘為太宗嫡女城陽公主駙馬、薛紹為太平公主駙馬、薛儆為鄎國公主駙馬。」

「到了薛鏽這一輩,他長兄薛崇一娶了宜君縣主;他妹妹嫁給了太子李瑛為太子妃;他自己則迎娶了聖人第四女唐昌公主。」

聽到這裡薛白已明白了,問道:「薛鏽捲入了廢太子案?」

「嗯,與李林甫有關。」杜妗微微嘆息了一口氣,「此事說來話長……」

當今聖人年少時經歷武周迫害,能登上皇位,實屬不易。

可誰也沒想到,他後來竟愛上了武家的女兒武落衡,且一發不可收拾,不惜廢掉曾與他同甘共苦、為他「以袍換餅」的結髮之妻王皇后。

王皇后一死,他便想冊立武落衡為皇后,不料遭到群臣的激烈反對,只好獨創了「惠妃」之名安慰她。

武惠妃雖沒爭到後位,一心要將兒子李琩扶上太子之位,但經歷了武周一朝的百官對她極為警惕,百般阻撓。

當時,李林甫還只想求一個小小郎官,卻被親戚嘲諷「郎官須有素行才望高者,哥奴豈是郎官耶?」

仕途無望,李林甫只好攀附武惠妃,發誓為壽王李琩立儲之事效力,從此步步高升,當上了禮部尚書……

「開元二十四年,太子李瑛的生母趙麗妃過世,武惠妃立即使人狀告李瑛『陰結黨羽』,聖人慾廢太子,被宰相張九齡攔下,甚至怒叱武惠妃。李林甫遂暗中攻訐張九齡干涉聖人家事。」

「開元二十四年,李林甫設計陷害,使張九齡罷相,他們終於搬開了最大的攔路石。當年四月,武惠妃召喚太子李瑛及兩個同母弟、駙馬薛鏽入宮捕盜,待其披甲入宮,狀告其兵變謀逆,李林甫則以天子家事之名禁絕百官求情。聖人貶太子三兄弟為庶人,後賜死。薛鏽則賜死於藍田驛。」

「主導此事者,除了武惠妃、李林甫,還有武惠妃之女咸宜公主、駙馬楊洄。可笑的是,武惠妃當年便病死了。而過了兩三年,正是在咸宜公主的蹴鞠場上,聖人看上了李琩之妻,李琩終究是無緣儲君之位……」

聽到這裡,薛白目光一動,沉吟道:「也就是說,李林甫、咸宜公主、楊洄,皆與薛鏽之死有關,因此辛十二把官奴的買家寫為咸宜公主?」

「我不信一個家奴能有這樣的心機。」杜妗道。

「嗯。」

薛白目露思索,皺了皺眉。

杜媗道:「我擔心的是……過賤立契的文書,往往是有兩份的。」

屋中氣氛一滯。

他們都知道,契書有可能是假的,但也有可能是真的。

當然,薛白也未必就是這個薛平昭。

「若要查。」杜妗緩緩道,「我可以去咸宜公主府拜會……」

「不查。」

薛白道:「辛十二才找到那奴牙郎、吉祥的拜帖還沒送出去,且我還活著,咸宜公主一定還不知曉此事,不能打草驚蛇。」

「這可能就是你身世的線索……」

「假的。」

薛白根本就不在乎身世的真假。

在大唐醒來,這真假於他而言已沒有一絲一毫的意義。

他有自己的父母,雖然他們很早就不在了,但他上輩子的記憶還在。那麼,身世門第就只關乎利益,如此而已。

若有朝一日這身世對他的前途有價值,他大可以承認自己就是薛平昭,假的也能辦成真的;但現在這只是個致命危險,他要做的只有遮蓋它,真的也必須做成假的。

薛白顯得十分冷漠,他自覺是個骯髒無情的政客。

「我必須有個安全的身世,要儘快,趕在此事揭開之前,且要讓最有權勢之人為此背書、讓世人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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