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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兩頭通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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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慎矜?」

倒不是懷疑楊慎矜,而是吉溫曾隱約聽過王鉷與右相抱怨,罵楊慎矜態度倨傲。

看得出來,王鉷都不喜歡楊慎矜,右相也最討厭這種自詡飽有學識、文雅高尚之人了,之前是御史台需要有自己的人,才提拔楊慎矜,如今王鉷已兼任御史,能接手御台中丞,似乎已起意對付楊慎矜了。

吉溫遂將楊慎矜的名字也寫上,還劃了個圈。

這一瞬間,他又想到了薛白,覺得薛白、楊慎矜、韋堅都給人同一種感覺,如何說呢……哪怕依附右相,也顯得堂堂正正,不會點頭哈腰。

這種人,早晚都得弄死。

心中這些念頭轉過,吉溫已有了思路,無非是看右相最不喜歡誰就先查誰。

他起身,走向武康成。

「招吧,東宮死士藏在何處?」

武康成已被折磨得皮開肉綻,卻是搖了搖頭。

「我……我是金吾衛巡街使……朝廷命官,你們不能隨便拿我……」

「我不能拿你?」吉溫似乎被他逗笑了,拿燒紅的鐵鉗戳著他身上的傷口,道:「你與皇甫惟明有舊、與柳勣喝過酒,這兩樁大案到現在還未結,我想拿誰拿誰,記住了?」

武康成只是慘叫。

正在此時,有牢役過來稟道:「法曹,右相派人來了。」

吉溫這次卻是皺了皺眉,道:「讓他等著。」

「吉法曹好大的威風。」

外面卻已有人這般說了一句。

吉溫轉頭看去,卻見是皎奴已高舉右相信物,帶著薛白進來。

「這裡是京兆府。」

在京兆府,吉溫全然不像在右相府那般畏縮,背過雙手,仰著頭,傲然看著薛白,道:「你是一介白身,如何能徑直到京兆府刑房來。」

「給你臉了。」皎奴冷哼道。

吉溫笑了笑,在心裡罵了聲賤婢。

他之前怕皎奴,怕的是這婢子在右相身邊說他的壞話,但近來發生這些事,他知道她肯定要說壞話了,反而沒那麼怕了。

而且這婢子最近都是跟在薛白身邊,說的話右相也未必信。

「我查到了東宮死士的所在,想要確認。」薛白道:「吉法曹可否容我與武康成聊聊?」

吉溫冷笑。

這次,卻是連田神功都往刑房裡探了頭,道:「吉法曹,右相可交代了,得盡心辦事。」

吉溫這才點了點頭,側了個身,淡淡道:「問吧。」

薛白道:「可否容我單獨詢問?」

「哈?你還有何見不得人的勾當不成?」

「這是我審訊的技巧,與吉法曹不同,還請配合。」

吉溫看向房梁,作傲然之態,實則眼珠轉動,末了揮揮手,吩咐道:「把人犯帶到後班房,讓他單獨問話。」

「喏。」

安排完這些,吉溫自走過長廊,臉上浮起微微笑意,繞過這排房屋,進了一間暗室。

他無聲地做了幾個動作,命人關上門,自己找胡凳坐下,把耳朵貼在牆上。

等了好一會,才聽到隔壁的動靜,連武康成的呼吸聲都清清楚楚。

因這暗室下方置有四口大瓮,牆面亦是特置的青磚,有擴音之奇效。

「我已經知道隴右老兵藏在哪了。」

薛白說話時聲音壓得很低,但吉溫完全能聽清。

武康成不答,呼吸更重。

「你與我裝沒用的。」薛白語速緩慢,道:「我大可直接請右相派人拿下他們。但看在你我喝過酒的份上,想救一救你,願分你一份功勞。」

武康成依舊不答。

薛白道:「好吧……是在常樂坊,楊慎矜別宅中,對吧?」

吉溫臉色一動,心中大為驚訝,接著卻暗道自己果然猜中了!

「你怎知道?!」武康成亦是大為驚訝的語氣。

「你以為我們絕對猜不到?但好在此時無人,我依舊願與你分潤功勞,待會出去,便說是你主動招的。」薛白道:「現在我要與你確認一些細節。」

武康成沒有回答。

「有多少人?」

片刻之後,薛白又道:「你不說話沒用的,金吾衛已經盯緊了那個宅子。」

「金吾衛有我們的人。」武康成終於開了口,低聲道,「今夜老兵們便會離開,銷毀盔甲武器,你們查不到的。」

「幾時行動?」

「子時。」

「還有呢?」

「金吾衛右巡街使、常樂坊坊正、東市署,都有我們的人,會設法引開郭千里的人。」

「……」

「我得去告知右相。」

吉溫聽到薛白這一句,連忙起身。

他迅速出了暗室,找過衙役,吩咐道:「給我設法攔住薛白。一定不許他們離開」

「喏。」

「備車,不,備馬,我要立即去見右相。」

吉溫腳步匆匆,已跑過京兆府的長廊。

~~

道政坊。

拓跋茂走上閣樓,問道:「裴先生,怎麼說?」

身穿青袍的中年男子正看著夕陽,道:「已經安排好了,今夜撤離。」

他今日有兩次說了這句話。

但只有他自己心裡清楚,兩次的意義不同。

第一次說要撤離,他是做好了讓這些隴右老兵全都被拿下,供出皇甫惟明要查租庸調案一事,以聖人之怒、以老兵之血,震懾世間人心。雖改變不了什麼,卻能讓更多人寄望於太子。

但此時說撤離,卻是小道士插手,與對方達成了條件,要保存實力。

不出意外的話,今夜大概是不會死人了。

~~

薛白也在看夕陽。

他被困在京兆府中,面露焦急,心裡卻無比的平靜。

權爭之道,做的多未必能得到的多。

全力幫東宮,會被活埋;但全力幫右相府,下場就會好嗎?上位者的許諾,聽聽也就是了,第一次不懂得留一手,第二次還學不會,那就真沒救了。

有時做得恰到好處,才能有最多收穫。

右相、東宮誰贏誰輸,眼下還不是他有資格操心的時候,他只要自己能夠站穩腳跟。

今夜之後,就能在這大唐安身立命了。

若不出意外,還能不用死人。

「咚!」

暮鼓聲響起。

夕陽下,辛十二策馬趕到京兆府前,馬都顧不得拴,匆匆趕上台階。

「阿郎可在?!我有要緊事!」

著急忙慌地喊了一句,他轉頭一看,正好與薛白對視了一眼。

辛十二愣了愣,警惕地停下腳步。

「你!你來做甚?!」

對上辛十二這樣警惕的目光,薛白臉色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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