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珍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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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夜裡,杜宅的後罩院裡燈火一直亮到深夜。
廚房裡忽然響起「滋滋」之聲,白煙騰起,一陣香氣四溢。
「聞著好香,你說的是這感覺吧?!」
杜五郎本已乏困,忽然興奮起來。
住在後罩院的幾個婢女也紛紛推門出來,嘰嘰喳喳地議論著。
「走水了嗎?燒了什麼?好香。」
之後杜家姐妹也被驚動了,到後罩院看發生了何事。
卻見眾人圍在廚房裡,薛白與青嵐手裡端著一盤菜在聞,杜五郎拿著一雙筷子從盤裡夾了一塊又一塊,一個又一個投餵給伸著脖子的婢女們。
「怎麼樣?」
「好吃!」
「太好吃了!」
「……」
杜妗嘗過之後,回味良久,卻是道:「味道是很好,但有些許臭味。」
她沒吃過賤肉,不太形容得出。
「嗯,這豬肉氣味騷,熬的油帶了些味道。」薛白已研究了許久,得出結論,「該是豬得閹過了再養。」
「上哪找閹過了才養的豬?」杜五郎道:「這次用生薑浸過,已經很好吃了,二姐就是挑食。」
「有黃酒嗎?」
「當然,阿爺在院子裡埋了好幾壇,有房縣黃酒,我去挖來!」
杜五郎已被饞蟲以及制出佳肴的成就感沖昏了腦袋,拔腿就跑。
薛白則向杜家姐妹道:「明日上午再買些材料試兩次,下午楊釗就會帶我去虢國夫人府上拜會。」
「好,我與阿爺說。」
「有錢嗎?」
待薛白拿了些錢還給青嵐。青嵐原本正高興,見他從別人處借錢還自己,不由哼道:「我可沒有急著要薛郎君還。」
「雖說是過命的交情,但能薅富人還是薅富人。」
聽得薛白這句話,青嵐又高興起來,飛快瞥了他一眼,暗自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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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杜宅沒有人再提楊慎矜一事,沒來由敗壞了心情。
但那麼一大筆財物不見了,即使不報官,想必也不會輕易了結。
杜有鄰想到這些,一陣頭疼,當盧豐娘又來聒噪,他便道:「二娘昨日說,哥奴送了些奴婢,你到東市署去過賤立契,將人領回來。」
「稱他聲右相太為難郎君了是嗎?唉。」盧豐娘道:「這時節去領許多奴婢,真要讓人冤我們昧了那老貨的錢財。」
「去吧,說是抄沒的,早點過賤,莫待他們被流放了。」
盧豐娘焦頭爛額,卻還不忘先吩咐人把飯菜給杜有鄰端來,方才讓全瑞備車帶她到東市署辦契書。
書房終於清靜了……
「吱呀。」
杜妗推門進來,行了萬福,問道:「阿爺可打算下午隨薛白到虢國夫人府上拜會?」
杜有鄰有些怕這個女兒,撫須道:「見那等人,畢竟於老夫清名有礙。」
「阿爺說的是,待杜家被人欺死了,也便無礙了。」
「你聽老夫說。」杜有鄰也不惱,微微壓低了些聲音,顯得鄭重了些,「官途兇險,如今哥奴阻隔聖聽,排除異己,非君子入仕之時。待來年,哥奴罷相,你兩個兄長便要調回京城,老夫自有杜氏的人情關係留到那時打點。」
「是,落難時京兆杜氏不能出手相救,唯待索鬥雞罷相了,還能做順手人情?」
杜妗這般奚落了一句之後,對杜有鄰愈發失望,只恨自己不是男兒。
「但阿爺可想過,索鬥雞為何放過杜家,是他的良心忽然重新長出來了?他不過是要杜家為他做事,那這些日子,阿爺在這裡享清靜時,可想過是誰在撐著杜家上頭這片天?!」
良久,杜有鄰苦了臉,道:「老夫能奈何呢?勸不動聖人,連不願踏入污濁都不行嗎?」
「阿爺差點被杖殺在大理寺,但既然活下來了,該撐著杜家。」
杜有鄰愣了愣,站起身來,但目光落在案上那本《曲江集》上,他不知想到什麼,卻又停下腳步,喃喃嘆息。
「何必為難你阿爺啊?老夫本就……本就沒那般能耐……」
杜妗無言以對。
她心知讓一個男子、讓一個父親承認自己弱,是極為難之事,終究不再多勸。
「是女兒錯了,阿爺莫怪。」
柔聲道歉之後,她行了萬福,轉身退下。
杜有鄰鬆了一口氣,重新坐了回去,繼續看書。
不多時,門外有僕奴喚道:「阿郎,飯菜到了。」
「嗯。」
忽然,杜有鄰吸了吸鼻子,目光落處,幾盤菜餚被端上了桌案。
他臉色鄭重起來,一手拉著袖子,一手執起筷子,衝著油光發亮那盤伸了過去,夾菜入口,咀嚼了兩下,目中綻出震驚之色。
「珍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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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午時,廚房又送了兩塊胡餅到書房。
杜五郎探頭往書房偷看著,拉過送菜的奴僕,問道:「阿爺如何說?」
「阿郎不願吃胡餅,問早間送的菜餚還有無。」
「不出我所料,還有呢?要你說的話可說了?」
「說了,早間是試做的小菜,一會薛郎君要帶胡十三娘到虢國夫人府上做幾道大菜。」
「好。」
杜五郎遞過一小串錢,低聲道:「莫讓阿爺知曉了,你去吧。」
忽然「吱呀」一聲響,書房的門被打開了。
只見杜有鄰站在那,臉上是一副捐軀赴難的沉重表情。
……
馬車出門,杜五郎不由得意,低聲道:「看吧,我的辦法比二姐的勸說更有用。」
薛白搖了搖頭,口中卻道:「也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