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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羅織罪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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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活埋,李林甫稍稍抬了抬手,示意婢女代為問話,給了薛白一個解釋的機會。

「薛白,韓朝宗為何放你出京兆府?」

「他討厭吉溫。」

「什麼?」

那婢女本是看著卷宗上以硃筆勾出的疑點在照本宣科地問話,難得驚愕了一下,下意識擅自多問了一句。

「韓朝宗說『雞舌瘟令人憎惡至極,老夫欲行,豈容他使人擋門』。」薛白道:「這話,不止我一人聽到。」

「荒唐!」吉溫插嘴道:「右相,此子簡直一派胡言!一派胡言!」

楊慎矜高聲道:「右相,韓朝宗作風確實如此。」

薛白卻覺得,楊慎矜還是不要開口亂幫忙比較好。

李林甫果然不愛聽楊慎矜說話,喝道:「都住口。」

「喏。」

婢女繼續問道:「門房說辛十二追著你出去,你可見到他了?」

「他一出門便留意到了,我怕他攔著我,熄了燈籠,繞到坊東門出的平康坊,坊樓的武侯可作證。」

「伱在道政坊遇到了吉家奴僕?為何讓他們去找吉大郎?」

薛白道:「是,我對吉溫起了疑心,查了他的兒子。」

他對皎奴說的是,吉溫包庇王鉷、兩家的兒子正好又在一起賭,這很可疑。這話皎奴必定已告訴李林甫了,此時在堂上倒不必說出來。

「既已讓吉家僕奴去了,你為何也去?」

「我對吉溫起了疑心,懷疑他派人夜間行走是想與東宮……」

「你才可疑!」吉溫大怒,再次插話道:「每次東宮死士殺人你都在!」

「是,我立功太心切了,一找到線索便追著查。」薛白髮了脾氣,「我做得太多了,多做多錯。吉法曹擅長編排罪證,我肯定無可反駁,到時認罪便是。」

吉溫道:「休在這裝模作樣,你就是勾結了東宮……」

「夠了!」李林甫怒叱道:「東宮何罪?讓你敢用『勾結』一詞?!」

——先把東宮的罪證找出來,廢物!

吉溫終於意識到,自己事情辦得實在太過糟糕,惹右相發怒了。自從有了薛白,右相對辦事的要求就嚴苛了起來。

他額頭上當即有冷汗沁出。

方才的思路錯了,豈能與楊慎矜、薛白、郭千里這些真正能做事的人在正事上爭辯?

這是以己之短、攻敵之長。

當改變策略才行。

~~

吉溫眼珠一轉,竟是擔著李林甫的怒火,慷慨陳詞道:「右相!哪怕東宮死士不是藏在楊家別宅,薛白卻必與東宮有勾結,他殺我的奴僕便是鐵證啊!」

他已放棄了對付楊慎矜,只攻薛白。

薛白卻不著急,等了一會才反駁道:「我便是殺了你的奴僕也大可承認,但我為何殺他們?」

「你為救杜氏!」

「那你為何扣押杜氏?」

「她勾結東宮!」

「東宮何罪?你乾脆去十王宅把皇子皇孫全都拿了吧。」

吉溫氣急,面向屏風行禮道:「右相,這豎子說的是何等……何等……何等詭辯之言啊!」

李岫終於看不下去,開口道:「吉溫,是你先派人扣押杜氏,只須說有何證據,休再胡攪蠻纏。」

吉溫一愣,暗道李十郎怎能幫著外人說話呢?

他根本就不知杜氏為何會在自己的別宅。

於是拋出了他唯一的證據。

「此事簡單,只須讓我的奴婢,與薛白身邊那兩名右驍衛、杜氏姐妹一對質,誰殺人了馬上便知!」

「原來吉法曹辦案,是讓自家奴婢作證?」

連羅希奭也皺了眉,暗道這種事由自己這些走狗辦也就是了,吉溫如何敢勞右相親自問?

但李林甫還是吩咐了下去,招人對質。

薛白遂道:「右相,我請審問武康成,吉溫指證楊中丞的證據何在?若無證據,吉溫又為何敢請右相調兵?」

「帶來。」

「喏。」

沒過多久,吉家的奴婢、田家兄弟卻已都到了。

「右相,這七名奴婢本就在相府問話,田家兄弟則是天亮時就在前院等候薛白。」

「好!」吉溫大喜,「先讓他們對質!」

~~

田神玉的盔甲被解了下來,有相府護衛上前搜了他的身。

這讓他很憂慮,他知道自己一被詢問就會露餡,不由喚了一聲,就想聽聽田神功的聲音。

「大哥。」

「叫什麼?摸你怎麼了?」田神功不耐煩道,他舉著雙手向相府護衛賠笑道:「身上髒,兄弟們見諒。」

「你們算很乾淨的。」

「是嗎?」田神功應道:「最近常來右相府,注意著哩。」

「穿上。」

兩個相府護衛冷著臉,丟過厚襖。

他們帶著田家兄弟到了大堂,走向管事蒼璧,低聲稟報了幾句。

「大管事,搜過了沒藏武器。」

「嗯。」

「還有,他身上一點血腥味沒有,指甲縫也沒有血跡。」

蒼璧點點頭,小心翼翼轉向屏風。

……

堂上,已有人大哭起來,那是吉家的一個奴婢,指了指薛白與田家兄弟,道:「就是他們……就是他們殺了好多人……」

楊釗當即出列,問道:「你們怎麼說?」

「小人沒有殺人。」田神功道:「小人奉右相之命跟著薛白查案,薛白說吉溫為了爭功搶走了重要人證,讓小人去搶回來,可不敢到官宅殺人,也不知為何要殺人。」

楊釗踱了兩步。

田神玉跪在田神功身後,見他走來,不由心道:「完了,楊參軍知道我腦子簡單,轉來套我話了,說什麼?大不了就招了,發配到邊軍去。」

可惜,楊釗從來就不在乎他們兄弟哪個縝密、哪個粗莽。

他也不在乎薛白、吉溫哪個要死,唯獨不允許有人把髒水潑到右驍衛頭上來。

兩步踱向吉溫的奴婢,楊釗開口,道:「他說沒殺。」

吉溫連忙使眼色,向楊釗示意會有大好處奉上,催促別的奴婢指認。

「快說。」

「就是他們,奴婢藏在暗中看到了……」

「右相。」薛白道:「吉溫是這些奴婢的主家,在旁不停逼迫,這是逼他們做偽證。我請求將這些奴婢帶下去,單獨詢問,匿名舉證。」

「荒唐!你這是無理取鬧。」

「我看你是為掩蓋你的秘密,使人誣陷我。」薛白道:「不然為何那個視人命為螻蟻的東宮為何能始終屹立不倒?是李亨真的毫無破綻,還是有人暗通款曲,一年間杖殺了上千人,卻連他一根毫毛都動不了?!」

「薛白!你血口噴人!」

「讓證人匿名舉證罷了,我噴了誰?」

吉溫只覺此事滑天下之大稽,審訊就審訊,哪還要什麼匿名舉證?

李林甫卻不在乎滑不滑稽,只知若有人勾結太子,匿名舉證更容易查出來。

有女使轉出屏風,將那些奴僕帶了下去。

吉溫也冷靜下來,心想,在事實面前,如何舉證都不會有區別。

說來奇怪,他身為京兆府法曹,「事實」二字躍上腦海,竟感覺有些陌生。

~~

一輛馬車在右相府門前停下。

杜媗、杜妗互相挽著手下了馬車,走進右相府,在前院廡房等著。

她們是臨時被相府的人召過來的,顯然是為了宣陽坊別宅之事。

感受到此間的凝重氣氛,杜媗眼神里擔憂之色愈發濃重。

「二娘。」

「無妨。」杜妗拍了拍她的手,低聲道:「右相問什麼我們便答什麼即可。」

奇怪的是,她們等了許久,右相府並沒有再來人召她們去詢問。

就只是等著。

杜媗不由疑惑,又回想起了昨夜從那別宅離開時,薛白卻還未走,正站在那思忖。

也不知他後來在吉家別宅里又做了什麼?

~~

一名女使走進大堂,繞過屏風。

「稟阿郎,奴婢問過了,六名奴婢都確定就是薛白與田氏兄弟殺人。但卻有一人說,不是他們。」

李林甫並不驚訝,只問道:「是誰?」

「那奴婢也未看清楚,只說是薛白搶走人之後不久。才有人到別宅殺人,她聽到慘叫,就躲在花圃里不敢看,別的一概不知。」

「夜裡殺人,沒看清才是正常。」李林甫問道:「還有嗎?」

「她說她是賤籍奴婢,若敢告主家的狀會被鉸死,求我別說是她說了實話。」

李林甫堂堂宰相,難得親自過問一次這些細節,不耐地揮了揮手,道:「讓羅鉗查。」

「喏。」

終究都只是一些似是而非的東西。

李林甫上了年紀,一夜未睡,已有些耐不住了,閉上眼,心想乾脆可疑的都押下去審罷了。

只是手下人雖多,敢豁出去對付東宮的卻不多了。

王鉷不宜查,吉溫、薛白互相攀咬……算來算去,竟只有羅希奭。

想必這一下令,吉溫給些好處,羅希奭必定會查出是薛白勾結東宮,一群廢物。

正想著這些,蒼璧趕了過來。

「阿郎,剛剛找到了重要物證。」

那是一張沒燒乾淨的紙,上面能辨認出「見字聽令」四個字,書法極好,還能看到印章的一角。

李林甫眼睛微微眯起,認出了這個印章。

東宮屬官信印。

那這紙片,確是東宮手下人互相聯絡的手令。

「何處找到的?」

「吉祥的靴子底下粘著的,同時還有紙灰的痕跡,必是燒信之時吉祥在場,無意踩到的。」

李林甫猛地一轉頭,眼中殺氣畢露。

蒼璧一驚,連忙道:「無怪乎皇甫惟明案都動不了東宮,莫非是我們這邊……養了兩三年的狗,還沒養熟?」

他是相府心腹,真不缺吉溫那點孝敬,只怕李亨登基。也曾親自到城外查過,東宮活埋薛白是真。

一條「恩必報、債必償」的狼狗,豈不比一條到處撿屎吃的蠢狗來的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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