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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譜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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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十一娘並未明說,想讓兄弟與李季蘭相看的意思卻很明顯了。

這也算不上什麼大事,她總不能逼著李季蘭嫁了,可李騰空知曉她舅家兄弟詩才雖好,品性卻很惡劣,不願讓李季蘭與之打交道,牽著李季蘭轉身就要走。

「十七,你這就無禮了。」李十一娘笑著攔住。

楊齊宣道:「何必……」

「你住口!」李十一娘忽然收斂笑容,叱道:「此事有你說話的份嗎?!」

楊齊宣當即面露訕訕,明白是自己對李季蘭的心思被看出來了,才有了今日這齣事,他不由心裡慌張。

李十一娘轉向李季蘭,再次顯出了笑臉。

「季蘭子,寫首詩而已,方才也答應過的。總不能你來家裡不是看蘭花,是看男……別的什麼吧?」

這話是含笑說的,李季蘭不知如何回答,有些侷促。

楊齊宣看得好生心疼,可惜害怕妻子,不敢開口幫忙說話,好在,他看到李騰空會回護著好友。

「我來寫詩吧。」

先開口的卻是薛白,臉上帶著一絲大方得體的笑意,從容走進花廳,伸手要那支毛筆。

他名望擺在那,且許久未寫詩了,難得主動要留詩,自是沒人拒絕他,哪怕私下裡他們看他並不順眼。

「薛郎請,今日我們寫的是右相府觀蘭花。」

「好。」

薛白執筆,沾了墨,隨手就題了首詩。

一手漂亮的行楷瀟灑揮過,他再次感受到了長安的和平寧靜。

往日不覺得如何,臨行之際卻體會到這種安寧是極珍貴之事,此去,也不知何時還能再在長安寫詩。

詩成,薛白擱下筆,轉頭,只見李季蘭正極專注地看著他的詩,而李騰空則是看著他。

他有時覺得李季蘭喜歡自己,李騰空不喜歡自己,今日卻有些不同的感受……但說不清。

「這是詩?」

周圍幾個年輕男子議論起來。

「不像詩啊。」

「這次未免太……太次了些吧?」

「韻律是一點也沒有啊。」

「薛郎見諒,但你這詩寫得也太敷衍了。」

崔光遠站在一旁看了,想為薛白說話,也只能道:「意境還是好的。」

「失手了。」薛白道:「走吧。」

崔光遠遂向眾人一叉手,道:「諸君再會。」

李岫道:「我送兩位。」

說是兩位,但李騰空、李季蘭卻也隨著薛白一道離開了右相府。往日有所避諱,如今薛白又要離開,她們卻得與他問清楚。

出了右相府,崔光遠本有話想與薛白說,見此情形,識趣地先行告辭了。

李季蘭不時抬眼瞥一瞥薛白,又躲開,待他沒注意,又偷看他。

「怎麼了?」

「多謝薛郎為我解圍。」

「無妨,都是朋友,今日這也是小事,你別往心裡去。」

「那,那你是為我而氣他們,才故意寫首怪詩給他們嗎?」

「其實那不是詩……」

~~

楊齊宣又被李十一娘掐了兩下。

他有些羨慕薛白,同樣是有妻室的男人,今日偏是讓薛白替李季蘭出了頭,準確地說,他有些鄙夷薛白。

可惜,他娶的是右相府的嬌縱之女,偶爾只能忍一忍了。

倘若有一日,地位能高過於十一娘就好了,早晚有這一天的。

正想著這些,有人拍了拍他。

「姐夫,你看這詩怎麼樣?」

楊齊宣嗤笑道:「這也配叫詩?」

「我看啊,薛白是江郎才盡了。」

「這樣,我們將這首破詩傳揚出去,讓他在出長安之前先丟一個大臉。」

「好主意。」

~~

從長安調動的唐軍若想在秋冬之際進入南詔,如今雖只能算勉強準備就緒,但也該開拔了。

這一部分的兵力並不算多,主力還是早已調往益州的十府募兵,因此,在此時節,長安城裡沒有太多人討論此事。

近來討論最多的,是一首詩,甚至傳到了宮中。

「這也叫詩?」

李隆基拿著一張竹紙,上看下看,最後皺起了眉頭道:「真是薛白寫的?」

高力士應道:「江郎才盡了。」

「朕看他是得意忘形了,年紀輕輕,朕便賜了他緋衣魚袋。」

李隆基丟掉手中的竹紙,正要處置旁的事,忽然忍不住又念了一句薛白那詩。

「不對。」

他喃喃道:「這詩,有些不對……」

~~

將要離開長安之前,薛白又去見了章仇兼瓊。

「這些文牘,薛郎拿著吧,其中還有一些書信,是寄給我在川蜀的故舊的。」

「多謝章仇公。」

「我不是平白幫你的。」章仇兼瓊道:「我看你面相可親,信得過你,想拜託你在貴妃、右相面前為我多美言幾句,我經不住那些大案。」

薛白道:「章仇公放心,我已經打聽了,右相併無迫害你的計劃。」

「真的?」

「右相有一本冊子,上面記著政敵的名字。壞消息是,章仇公名列其中……」

章仇兼瓊雖早有預料,但還是支起了身,撫著長須,面露躊躇。

薛白接著道:「好消息是,章仇公的名字很靠後。」

「那早晚還是會輪到我的啊。」

「這般說吧,章仇公的名字比我還靠後,在我前面的有鮮于仲通、張齊丘等節度使,有楊國忠、張垍等大臣,在我後面的就更多了,章仇公可等我死了再憂心不遲。」

章仇兼瓊啞然失笑,嘆道:「薛郎這次去南詔,也有人與你說此行不吉吧?」

「自然是有的。」

「我卻與你相反啊,我從川蜀回長安時,許多人與我說我會死在長安。」章仇兼瓊道:「天寶五載,我回朝經過漢州,墜馬昏迷,被搬進驛館,那驛館裡正好有一位濛陽縣尉,巧的是,我醒來之時,那濛陽縣尉恰好猝死了,當時走來一名道士,說了一段怪話。」

「什麼怪話?」

「那道士說,濛陽馬縣尉乃是代我而死的,而我則還有四年壽命。」

薛白搖頭道:「我不信這些。」

「我也不信。」章仇兼瓊道:「你可知那道士是何人?」

「何人?」

「他從我這裡騙了些錢財,後來借著與我相識,又去騙了國舅,制出了些無用的壯陽藥……」

「李遐周?」

「薛郎也識得他?」

「是個慣會裝神弄鬼的道士。」

章仇兼瓊道:「可我雖說不信,心裡卻總念叨著這事,回長安後,生怕右相害我,終日龜縮於宅中。近來見到薛郎,悔啊!」

「章仇公不必懊悔……」

「我悔的是這四年來,束手束腳,擔驚受怕,無所作為,比死都後悔。」

說罷,章仇兼瓊長嘆一聲,道:「這是我最後能告訴薛郎的經驗,此去,且放手一搏吧。」

「必不負章仇公厚望。」

……

得了章仇兼瓊給的諸多文牘,薛白回家後便仔細研讀起來。

然後,他驚訝地發現了一件事,即章仇兼瓊對他自誇的那一句「我在川蜀功勞過甚」,似乎是真的。

一直以來,薛白對章仇兼瓊的印象只有其人舉薦了楊國忠入朝,之後依附楊國忠。但真當他認真看了這些文牘里的記載,他才意識到這又是一個大唐名將。

也許不算非常了得,但也算得上大唐璀璨群星里的一顆了。

首先是關於奪回安戎城的記敘,很顯然,大唐收復丟失了六十年的安戎城,不是李隆基在宮裡授一個奇計就行的。章仇兼瓊奪回城池是經歷了艱苦的攻城、守城之戰。

其次,他在川蜀任上,不僅戰功出眾,文治也不差。興修了大量的惠農水利。

比如成都的萬歲池在開元年間已經完全淤塞,天晴時乾涸無水,下雨又容易溢水成災,於是章仇兼瓊發動百姓進行疏浚,灌溉了三鄉之田。

比如新源渠,起於溫江,止於成都,也是章仇兼瓊疏通的,如今薛白造竹紙,能從川蜀運竹紙到長安,還有賴於此渠。

另外,還有遠濟堰、通濟堰等等。

但最讓薛白感到驚訝的不是章仇兼瓊這些功績,而是朝廷對他的評價。

就因為其出身太低,朝廷給了章仇兼瓊足夠的官職,卻沒給他足夠的名望。

也許是因為楊國忠,也許是因為功勞都歸於聖人了……

薛白放下手中的文犢,心想,反正大唐群星璀璨,也不差這一顆。

「郎君。」

「怎麼了?」

「有人送來了一個消息,說是,章仇兼瓊病逝了。」

薛白一愣,抬頭往天空看去。

此時尚是白天,他一顆星星都沒有看到。

~~

興慶宮。

一個宦官腳步匆匆趕進大殿。

「聖人,殿中監章仇兼瓊,病逝了……」

「慢著。」

李隆基抬手,禁止了這宦官說話。

他正在冥思苦想,嘴裡輕聲念叨著什麼。之後,他抬著的手上下起伏,帶著輕快的韻律。

「有了!」

李隆基忽然驚喜地叫了一聲,道:「朕譜出來了。」

「聖人?」

「快拿朕的箜篌來,再讓太真、梅精、念奴來聽……都來。」

「遵旨。」

「對,別忘了永新,把永新也請來。」

那來報喪的小宦官也連忙將奏章放下,跑去拿箜篌。

很快,諸多美人匯聚,只見聖人面露得意,卻不知為何。

「你們可聽過薛白那首不像詩的詩。」

「答聖人,聽過。」

「他是出了個謎題給天下人啊,朕答出來了,且都聽著吧。」

箜篌聲響,曲調輕快悠揚。

李隆基彈著曲子,看向許合子。

許合子會意,順著這曲子,開口唱了起來。

那首原本念著不成韻的詩,由此成了好聽動人的歌。

「……」

歌聲飄出南熏殿,漸漸也飄出了興慶宮。

沒過多久,這首琅琅上口的歌已讓長安幾乎每個人都會唱。

「我從山中來,帶來蘭花草,種在小園中,希望開花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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