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歷史軍事 > 滿唐華彩 > 第336章 遊藝使

第336章 遊藝使(2/2)

目錄

李隆基問道:「你信嗎?」

「奴婢不信。」馮神威道:「此事若是真的,除非高將軍說了謊,奴婢不信。」

「太真生辰之日,你給我盯緊了。讓朕看看薛白獻的這遊戲到底有不有趣。」

「遵旨。」

待馮神威退下,李隆基又接連招過幾名內侍與禁衛做了類似的吩咐。

他允薛白為他獻上遊戲取樂,同時也派人暗中盯著。說白了,還是相信高力士的忠心,但隱隱有些疑惑未解……

~~

兩日後,薛白這位遊藝使已募集了人手,在大明宮太液池西面改造一排廡房。

離貴妃生辰已經很近了,他們的時間很趕,好在許多迷題、道具薛白已提前做好了,如今無非是氛圍的營造。

這排廡房北面便是韋堅開鑿的漕渠,可以把江南的財寶直接運進宮中,西南方向,則有右藏庫在宮中的倉庫,專門用來存放財寶。

到了五月二十六日,薛白正在教一群伶人如何扮演好角色,忽然聽得遠處一片歡鬧。

「來了!船來了!」

眾人轉頭看去,只見一艘艘船隻正順著漕渠駛向太液池,看船艙顯然是吃水很深。

有穿著紫袍的宦官正率人去迎,薛白看那紫袍宦官的身形不像高力士,該是袁思藝。

當時王焊造反,薛白曾聽得安祿山留在京城的暗樁提及一個「袁將軍」,他猜測有可能就是袁思藝,但堂堂內侍省監,豈會這麼輕易被收買,又這麼輕易暴露?

此事,倒更像安祿山的人故意透出的消息,好逼反袁思藝?

太液池上,那些船隻緩緩靠了岸,宮中宦官們拿著禮單開始清點寶物。

漸漸地,薛白這邊許多做事的人開始走神,小聲地嘀咕了起來。

「是范陽節度使送來的禮。」

「這陣仗,誰看了不說一句忠心……」

眾人原本想著這次沾了薛白的光,若是哄得聖人、貴妃開心,少不得有封賞。此時一看,已經被人比了下去,不免有人泄氣。

薛白於是鼓舞了他們幾句。

「安祿山送禮送得好,既讓聖人高興了,到時聖人也有寶物可以賞賜我,還不捉緊幹活?」

如此一說,果然士氣大振。

另一方面,離六月初一愈近,今年的荔枝還沒有送來,長安城中愈發有了緊迫感。

……

到了五月二十八日的清晨,薛白騎著馬,離家去往大明宮,卻是被李林甫派人攔下,帶到了右相府中。

有些日子未見,李林甫臉色難看了許多,眼神里那剛戾之氣消了許多。

這次,沒有李岫、李騰空在場,只有一老一少兩個人單獨在偃月堂秘談。

「沒想到,你竟還能安然無恙。」

「我也沒想到。」薛白道:「此事不合常理,也許是我有上蒼庇佑吧。」

李林甫默然片刻,沒理會這句話。

他雖得了癔症,此前與薛白的一場談話卻還未忘,只是不好提。

「張垍近來老實了不少,可是與你有關?」

「寧親公主稱我是他的私生子。」

李林甫再次無言,他顯得遲頓了許多,又道:「今日招你來,因聖人給台省下了一份詔書,就在桌案上,你看看吧。」

薛白早就留意到桌案上那個捲軸了,知道這肯定不是好事,若事情好應付,李林甫肯定是不會找他來給李岫指手劃腳。

他緩緩展開捲軸。

開頭便是「寄重者位崇,勛高者禮厚」,顯然是要給人封賞了,且規格非常高。李隆基給他封遊藝使就只有「敕令」二字。

後面是一連串的官職,看得人一頭惱火。

「開府儀同三司,兼左羽林大將軍,員外置同正員,御史大夫,范陽大都督府長史,柳城郡太守,持節范陽節度、經略、度支、營田、陸運、押兩蕃、渤海、黑水四府處置及平盧軍、河北轉運並營田採訪使,上柱國,柳城郡開國公。」

官職後面,跟著的一個名字,安祿山。

後面則是一大堆誇讚安祿山的話,諸如「聲威振於絕漠,捍禦比於長城」云云,贊其戰必勝、攻必克,待最後,薛白看到一句「疆場式遏,且薄衛霍之功;土宇斯開,宜踐韓彭之秩」,閉上眼,順了順心氣。

總之是,安祿山開疆擴土,功勞已經超過了衛青、霍雲病、韓信、彭越。

因此,李隆基給了一個封賞,「可封東平郡王,仍更賜實封二百戶,通前五百戶,余如故。」

薛白翻來覆去看了一遍,又仔細回想了近兩年的戰事,實在不知道安祿山這次打了什麼大勝仗,於是問道:「契丹滅了?」

李林甫搖了搖頭。

「奚滅了?」

李林甫懶得理會這些無聊的問題,問道:「你怎麼看?」

薛白把那捲軸隨手一丟,拍了拍手掌,道:「我猜安祿山滅了吐蕃,或是南詔。王忠嗣這一戰可以不打了。」

李林甫嘆息一聲,嘆的卻不是別的,而是對薛白深深的失望。

他該是有些後悔為了得到薛白的支持而放棄安祿山了。

一個才任了遊藝使,一個封了東平郡王;一個考了狀元卻還只能在狎臣的任上打轉,一個雄踞北方且實力雄厚……有著天壤之別。

「安慶宗馬上要娶郡主,安祿山也準備出兵滅契丹。」李林甫終於開口道:「我想問你,慶王有何實力?」

能問出這種問題,可見他還是很忌憚的。

反而是薛白,雖然譏諷了兩句,可實則鎮定自若,反問道:「右相不記得世上還有王忠嗣、哥舒翰了?」

李林甫再有能耐,本質上也就是一個凡事順著皇帝的佞臣。薛白從來不指望這種盟友在遇到挫折時還能堅定不移,懶得說更多,出了右相府。

~~

策馬往大明宮去的路上,薛白想了很多,「東平郡王」四個字給他帶來了強烈的緊迫感。

這幾年,他已經可以說是很順了,年紀輕輕官位不小,暗地裡的勢力也隱隱有了雛形。只是相比於安祿山,差距確實還是太大了。

薛白其實不像自己說的那樣介意官階,他知道這次楊玉環的生辰,只要獻的賀禮不錯,大可開口向李隆基討一個官。

討個什麼官呢?

以前總希望能官居宰執或一方節度使,這是最能掌權並迅速壯大實力的官職,可若是這般一來太慢了,那就該儘快補足短板才是。

短板也很明顯,兵權。

大唐文武官職之間並不是涇渭分明,去隴右或南詔皆有立功的機會。

但他以如今的資歷,去了軍中也掌不了多少兵權,反而徒增兇險。另外,跳出了最便捷的晉升途徑,一遇挫折,有可能就再也遷不上去……

正一路想著這些,經過永興坊時,薛白恰好又遇到了李倓。

「薛郎。」

「建寧王。」

薛白目光看去,只見李倓策馬從西面的坊門處出來,身穿一身戎袍,背著弓箭,該是準備出城打獵,看起來英姿勃勃。

想來,若阻止不了安祿山造反,天下一亂,李倓這樣的皇孫該是有機會領兵掌權的。

薛白不得不承認,自己有些羨慕。

他於是在這一瞬間有想過,倘若先冒充成皇孫,到時也許能得到類似的機會。比如這次獻賀禮,趁著李隆基一高興,不小心暴露了身世,在高力士的求情下保得性命。畢竟,吳懷實的刁狀沒害死他,也許可以再找個人告狀,比如馮神威。

這就是另一條路了,一條捷徑,有著巨大的風險,也有著巨大的收益……被安祿山的封爵嚇得打亂了節奏,才有可能冒冒失失地這麼做。

薛白搖了搖頭,心道若真如此,那就表示自己已慌了。

此時,李倓策馬上前,道:「我等正準備出城狩獵,獵一張好皮草,為貴妃賀壽,薛郎可要一道去。」

「我疏於騎射,就不在建寧王面前獻醜了。」薛白客氣地拒絕了。

李倓這點倒與他兄長李俶不一樣,見薛白拒絕了,也不強求,跨坐在馬上抱拳道了別,與同伴離去。

薛白回過頭,還能隱隱聽到他們的對話。

「可惜還是被拘著,若能離長安更遠些就好了。」

「家令是擔心建寧王的安危。」

李倓望著長安城外的天空,道:「男兒該多歷練……」

薛白看了一會李倓那朝氣蓬勃的背影,收回了目光,繼續馳向大明宮。

那宏偉的宮城再次出現在他面前,他拿出遊藝使的敕令,在宮人點頭哈腰的引領下,穿過長長的甬道,只見太液池旁還在清點寶物。

「遊藝使來了,聽聽配樂吧。」

很快,靡靡之音響起。

薛白聽著配樂,想著自己在御史任上的挫折,在遊藝使任上的權柄,也想到了東平郡王的敕封,想到了建寧郡王的朝氣。

他在心裡問了自己一句,怎麼做才守得住這大唐盛世?

~~

這一天很快又過去,離楊玉環的生辰已經只剩最後一天了。

好在,當薛白離開大明宮時,忽然聽到了急促的馬蹄聲從長街另一頭響起。

他回頭望去,看到了英武又疲憊的騎士正向宮城奔來。

而宮城上方亦響起了歡呼聲。

「終於趕上了!」

「荔枝到了,是荔枝到了……」

(本章完)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