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交朋友(1/2)
第388章 交朋友
七月流火。
這個成語的意思是七月的天氣已然轉涼,每到傍晚,時常可看到大火星從西方落下。以至於七月末的夜晚,楊國忠已經需要肥美的婢女們充作肉屏風來圍著他保暖了。
在某些人眼裡,薛白的風評並不比楊國忠好多少。
「他今日去了玉真觀,打聽了,那兩個姓李的女冠鬧了脾氣搬回玉真觀了,他遂去哄。出來後又去了杜宅,小人看到他悄悄乘車與杜家姐妹出了城,進了曲江邊上的一處小別院裡廝混,暮鼓前才回到家中。」
「盡日倚紅偎翠,半點正事不做?」
「可不是嘛,就沒見過比他更風流的。」
派人盯緊了薛白的正是袁思藝,可連著幾日都是聽的這些風流韻事,他也是有些煩了,喃喃道:「以往看他權欲薰心,近來怎半點不上進了。」
「依小人看,他該是更上進了,放煙花取悅聖人,豈不比做那些吃力不討好的事強。再說了,上進不正是為了過這般美人環繞的日子嗎?」
袁思藝忽然叱道:「我矜矜業業,難道也是為了過那般日子嗎?!」
「小人知罪。」
伴隨著這句告罪的是「啪」的耳光聲,乾脆利落。
但袁思藝之所以發火,並非是因為被冒犯到了,而是感到了手下人的懈怠、不盡職。
他查薛白,也不是出自私怨,而是本著矜矜業業保證聖人萬事無虞的態度,聖人任薛白為煙花使、在千秋萬歲節放盛大的煙花,這件事在他看來是蘊藏著某種危險的。
至於這危險的預感來自於何處,袁思藝有一個猜想,可在沒有證據之前,他自己也覺得荒謬。
終於,輔趚琳來了。
「派去檀山的人回來了?」袁思藝問道,「如何?」
輔趚琳神色顯得頗為不安,眼神躲閃,躬著背答道:「我第一批派去的人一直沒有回來,本以為是探查陳年舊事需要時日,到了前幾日我實在等不住了,遂派了第二批人去,今日回來復命了,說是都不見了。」
「不見了甚?」
「陳玄禮說的那陸十五,以及我們的人都不見了,陸十五的屋舍被一把火燒了,麥子也沒割。」
「畫呢?」
輔趚琳甚是慚愧,心虛地應道:「畫也不見了。」
「啪!」
這次是袁思藝親自上前,給了輔趚琳一巴掌。
之後,他深吸了兩口氣平復情緒,思忖著整件事,喃喃道:「不論如何,我們的人死了。」
「是。」
「有人不想讓我們查這件事,可他卻忘了,僅靠殺人是瞞不住真相的,殺人反而會把他暴露在我眼前。」
袁思藝眼神中不由浮起了擔憂之色,他開始相信自己原先的猜想是對的。假如薛白真是廢太子的兒子,處心積慮地接近聖人,謀取煙花使一職,該不是為了行刺吧?
他不得不謹慎對待薛白的煙花。
次日,他便親自去了為千秋節製作煙花的作坊。
~~
千秋節在八月初五,是聖人的生日。
把帝王的生日定為節日,自古並無先例,可李隆基喜歡「千秋萬歲」之寓意,戲稱此為「自我作古」,於是開元十七年,百官上奏,請以八月初五為千秋節,每逢此日,天下同歡,諸州宴樂,休假三日。
七夕節決定要在千秋節放煙花,時間不到一個月,薛白匆忙從軍器監、將作監調動了人手,成立作坊,又從各地採購原料……等各方面的準備就位,已經沒剩幾天了。可既是為了聖人高興,工匠們便夜以繼日地趕工。
這種情況下,袁思藝本以為作坊會是一派雜亂。
然而,當他親自到了一看,卻發現一切都是那樣井然有序。
煙花大作坊就建在春明門外,與興慶宮隔著城牆。守衛似乎比興慶宮還要森嚴,有金吾衛執戟列於門外,門衛則是薛白舉薦到軍器監的吏員,神色嚴肅,看了袁思藝的令符之後,竟是搖了搖頭。
「這並不是能進煙花坊的牌符。」
袁思藝還從未遇到過這種情形,道:「看清楚,憑此符甚至可以出入禁苑。」
「哪怕是去天宮的牌符,也不能進這煙花坊。」
「你知我是誰嗎?」
「玉皇大帝來了,也得憑煙花坊的牌符進出。」
聞言,袁思藝還算冷靜,他身後侍從已炸了鍋,紛紛大罵不止。
正此時,一個圓臉年輕人跑出來,平息了紛亂。
「啊,這位是宮中大監,我來批條文帶他進去好了。」
「便是杜主簿要帶人,也得依規矩。」
「知道知道。」那年輕人樂呵呵地應了,連忙回過身來,笨拙執禮道:「見過袁大監,我來帶袁大監進去。」
袁思藝見他有些面熟,不由問道:「你是何人?」
「杜謄,忝任煙花坊的造作主簿,袁將軍叫我『五郎』即可。」
「你便是杜五郎?帶我進去。」
「是,大監稍待。」
杜五郎從袖子裡掏出條文,在紙上寫了袁思藝的姓名,並寫下「面白無須,神容冷峻,右頰有米粒大痣,略鬥雞眼」等十分客觀的描述,對著他的印章哈了一口氣「啪」地蓋上,方才起身道:「走吧,可以進去了。」
袁思藝對薛白在此事上任用心腹並不意外,他很有耐心地看著杜五郎磨磨唧唧地做這些,意識到這個普普通通、特別容易讓人忽視的年輕人其實是薛白頗得力的幫手。
「你也懂得造煙花?」
「略懂,略懂。」杜五郎每被問到都顯得有些驚恐,話卻很密,「大監也知道竹紙,發明竹紙的時候我往漿池裡撒了一泡尿,也是發揮了作用,製造有時需要一些小小的奇思妙想,我就是一個有點小奇思妙想的人。」
「這煙花與火相關,可有危險啊?」
「啊,當然有危險,我們要做的就是杜絕這危險嘛。大監請看,我們每隔幾步就擺放了大水缸,就是擔心起火。原本將作監說把煙花坊放在皇城,哪行啊,萬一燒起來。對了,還有樁巧事,將作監李齊物李公的宅院,一年多以前就失火了,還燒到了隔壁的虢國夫人宅,水火無情,該多加小心……」
袁思藝想問的並不是這些,他是來探查刺駕大案的,杜五郎卻與他裝傻,故意答非所問。
換作是旁人敢在他面前耍這種小聰明,他直接一巴掌能把對方打到大獄裡去,此時卻不想打草驚蛇。打了杜五郎這個草包,驚動了薛白那條毒蛇。
「聖人很關心煙花的進展,讓我來了解進度,且帶我到各處看看。」袁思藝指了指工匠們做事的院子說道,而杜五郎方才還想把他往別處引。
「啊?那邊又臭又髒的。」杜五郎原本想推辭,無奈袁思藝太過威嚴,他遂道:「好吧,袁大監請。」
院落里瀰漫著刺鼻的氣味,奇怪的是工匠們都不太說話,各司其職,每人只管低頭做手裡的事且往往只有一個動作,打紙漿、製紙殼、碾粉、配比、撮引繩……位置之間還有隔板擋著,唯有制好的物件能從隔板下遞過去。
袁思藝一開始不明白這是為何,當他仔細觀察,忽然明白過來原因。
他卻故意裝作不懂,問道:「為何這般布置?不像是熱火朝天的作坊,倒像是掖庭的冷宮。」
杜五郎也還在裝著那副傻樣,毫無城府一般,答道:「煙花是不宜外傳的工藝,如此一來,就不怕製作的辦法流傳出去了。而且造得更快,能快得多。」
「是嗎。」
袁思藝心知杜五郎只說了一半,而還有一個原因就是,如此一來,薛白就可以不為人知地把煙花製作成大殺器刺駕了。
他愈發篤定了來之前的猜測。
傍晚,結束了煙花作坊之行,回到內侍省。袁思藝再次招來輔趚琳,道:「一直以來,我們忽略了杜五郎啊。」
「杜五郎?」輔趚琳初時還以為是說李林甫的女婿杜位,愣了愣才反應過來。
「此子若非毫無城府,就是城府極深。」袁思藝顯然更傾向於後一種判斷,道:「薛白以聲色犬馬為掩飾,秘密為他做事者只怕是杜家,查,查杜家這一段時間的所作所為。」
「喏……」
內侍省很有能量,僅用了一日光景,輔趚琳便把杜家近來發生的大事查得一清二楚。
回稟之時,他還先賣了一個關子,以表示自己探聽到重要消息的驚喜。
「阿爺可知,在聖人駐蹕驪山的這段時日內,杜五郎被封了一個什麼官?」
袁思藝在華清宮時當然不會關注杜五郎這樣一個角色,冷著臉,靜待下文。
輔趚琳道:「去年中秋,杜五郎在金城縣尉任上擅離職守,後因此被御史彈劾,一直補不到闕。但在年中,也就是聖人離開長安之後,他被任為建寧郡王府記室參軍了!」
袁思藝當即目光一凝,思量起來。
大唐的親王、郡王府都設置了職官,以僚佐、教導府主或管理王府政務,郡王府准此長史、司馬、椽、屬、主簿、記室參軍、功曹參軍各一人,行參軍六人,典簽二人,親事辨九人,帳內六十九人。
以聖人對皇子皇孫的防備,諸王府早已不置長史,其餘僚屬如親事、帳內皆被取消,諸參軍大多也只是名義上的官職,混個資歷。
但,建寧郡王不同,他是太子李亨的第三子李倓,在整個宗室的年輕人中都顯得十分優異,素來受聖人喜愛。這樣一個人物,忽然把與薛白親近的杜五郎舉薦為王府參軍,為何?
「建寧王也察覺了薛白的身份嗎?藉此打探薛白虛實嗎?」袁思藝知道李倓有些手段,心中思忖道:「杜五郎在其中又是何角色?」
~~
「啊?我?我也不知道啊。」
這日,楊暄見到了杜五郎,問及他怎麼就突然成了王府參軍,杜五郎卻是一臉茫然,道:「我是真不知道。」
「那一定是東宮想要拉攏你。」
楊暄耳濡目染久了,竟是也對朝局分析一二。
他跟著楊國忠去了驪山,每日就是隨賈昌鬥雞走狗,回了長安之後已找了杜五郎許多次,奈何杜五郎每次都很忙。今日還是楊暄堵到了煙花作坊外,才得以相見。
「拉攏我?那也許是吧。」
楊暄一把搭住杜五郎的脖子,道:「那你不會成了那什麼郡王的朋友吧?我告訴你,我阿爺與東宮可不對付。你要是倒戈了,我可就不認伱這個兄弟。」
「是建寧郡王。」
「我知道,建寧郡王,太子的長子,當然是東宮的人。」
「不是長子,太子長子是廣平王李俶,建寧王李倓是太子第三子。」
「我不管什麼李畜、李痰的,他們的名字我都寫不來。」楊暄道,「反正我都與他們不對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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