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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緩兵之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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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不會的,需我們勸他。」薛白道,「若讓我猜,他身邊勸他起兵造反的人只怕不會少。河北之地,積弊甚多,對朝廷多有怨氣,此事是真的,可暴力解決不了問題。」

「如何勸他?」安慶宗終於問道。

「先傳達誠意吧。」薛白道:「我不能代表殿下的態度,卻可以代為轉達。殿下希望讓你阿爺知道,只要他願意支持陛下、殿下,一直當大唐的忠臣,社稷不會辜負他。」

今日剛剛接洽,更實際的內容都沒說,但安慶宗能夠感受到薛白對安祿山的態度轉變,也是一部分朝臣的態度轉變,這讓他感到一切在變好。

待薛白走後,安慶宗迫不及待便展開書信,寫了封家書,以輕鬆的口吻表示「阿爺的小舅舅願意接納阿爺了」。

~~

京兆府獄。

吉溫睜開眼,於昏暗的環境中,看到的是熟悉的刑房。

他過去曾在這裡拷問了非常多的人,若是那些人有冤魂,可以把這裡填得滿滿的。偏到了如今,他卻在此長期受審。

獄卒們走路時,腰間掛著的鑰匙咣咣作響的聲音他非常熟悉,抬起頭往外看去,不一會兒,竟見到來的是楊國忠。

「唾壺?」

吉溫眼中綻出驚喜之色,咂吧著嘴,努力啐出一口痰來,便要往唾壺吐去。

「給我咽回去!」

楊國忠一看就知這雞舌瘟想要做什麼,勃然大怒,抬起手喝道:「你敢吐,我把你的舌頭拔下來!」

吉溫心寒了,還是老老實實把口水咽下,嘴裡「咕嚕」了一聲。

這就是宰相的威風,楊國忠如今已不是唾壺了,但不知他以宰相之尊,為何還到這牢里來?

「我想不通。」楊國忠道,「你對安祿山很忠心?審了這麼久,你都不肯攀咬他?」

吉溫笑了,牽動臉上的傷疤,疼得他直咧嘴。

「嘶……我不傻,就你想栽贓給安府君那些大罪,我若是認了,不僅是我死,我全族都要遭殃。我以前就是辦這等事的,如何能不懂?」

楊國忠心裡暗罵楊光翽真是個廢物,連這麼簡單的道理都不知道。

他面上卻不示弱,笑問道:「你就捱得住刑?」

「楊釗,你的人不行,刑訊的功夫太差了。」吉溫其實受刑時屁滾尿流,此時卻顯得很硬氣,「刑具到了他們手裡,就像撓痒痒一樣。」

楊國忠卻看出了他的懦弱,真有膽氣,就是繼續叫「唾壺」而不是「楊釗」這種帶著些念舊之情的稱呼了。

「嘿,我還當你對安祿山忠心耿耿。」

吉溫舔了舔唇,沒說話。

他這人,一向是有價碼的。只要當權者出得起價,誰價高他跟誰。

兩人以前搭檔得多,非常有默契。楊國忠一見他這賤兮兮的表情就哈哈大笑了,一揮手,讓人把他身上的鎖鏈解了,又吩咐端些酒菜過來。

「擺那,莫挨本相太近,他嘴臭。」

「右相更風趣了,小人如今渾身都臭。」吉溫抓起一支羊排,猶豫著要吃,卻是先道:「謀逆大罪我是不認的。」

「沒讓你認。」楊國忠臉上是老友間的親近笑容,道:「你幫我做事,我放你回范陽,你替我打探安祿山的消息。」

這就是吉溫能夠接受的要求了,能活命,又不至於牽連到他的家小,他遂先捧起羊腿大嚼起來。

「右相,楊光翽來了。」

「進。」

很快,牢房的門被推開,楊光翽進來,一見吉溫坐在那吃東西,驚詫了一下,道:「右相這是?」

「本相要向你解釋嗎?廢物!」

吉溫心中得意,低下頭默默嚼嘴裡的食物。

卻聽楊光翽俯到楊國忠面前,稟道:「下官去了安慶宗府上拿人,卻被薛白阻了。想必是因慶王的關係,他們成了一夥……」

「該殺。」

末了,楊國忠叱了一句,喃喃道:「豎子如今是想與我爭權了。」

吉溫眼珠轉動,隱隱明白過來。朝中的形勢已經變了,東宮易位之後。薛白與安祿山就走到了一起,共同支持李琮。楊國忠身為宰相,註定不能讓東宮的支持膨脹,必是站在他們的對立面。

那,自己呢?

首先當保住性命,其它的,當然得站在薛白的對立面。

殺子之仇可還沒忘呢。

他想著這些,把那些吃食一掃而空,楊光翽也結束了稟報。

楊國忠道:「把你的家眷都留在長安,包括你那幾個搶來後有了身孕的妾室,回范陽去吧。」

「右相放心,吉溫辦事,靠得住。」

彼此都是老熟人了,沒什麼好多說的,楊國忠交代了一句,很快有人來帶吉溫離開。

~~

「吉法曹,這是出獄了?」

「是啊。」

「這京兆府獄裡,犯了大罪還能出獄的一隻手數得過來,吉法曹這是吉人自有天相啊。」

「呵,吉人。」

吉溫苦笑,走過悠長的甬道。

他與獄卒的對話聲卻是驚動了一間牢中的囚犯,那囚犯一下竄到了柵門邊,哭喊道:「是吉公嗎?!救我!」

「這是誰?」

「救我,我受不了了啊,我太苦了!吉公救救我吧!」

聽著那門牙漏風的聲音,吉溫恍然記起這是何人,他是用慣了刑的人,也不嫌棄,上前伸出手去撩開那囚犯髒兮兮的頭髮。

「是你?」

楊齊宣抬起頭來,眼睛裡滿是感動之色,喃喃道:「吉公還記得我。」

「你又是如何進來的?」時隔太久,吉溫都有些忘了楊齊宣的遭遇。

「冤啊!我太冤了!元載指我們夫妻互毆,我根本就是被毆的那個,可十一娘在公堂上就被放了,我卻被關在這裡,我沒有食本,他們還……他們還……」

吉溫轉頭看了一眼楊齊宣所待的牢房,幾個囚犯抬頭與他對視著。

「我懂,隨我走吧。」

「去哪。」

吉溫沒有回答,只是拍了拍楊齊宣的肩,抬手一指。

他指的是北方。

~~

是日,薛白回到家中,青嵐當即迎上來。

趁著家中主母還在打骨牌,她自然而然地任薛白摟進懷裡,輕聲細語地說著各種事情。

「郎君,今日有人來找你呢。」

「我猜猜,他可是姓殷,攜妻隨他阿姐來的?」

「郎君怎知道的?」青嵐佩服不已,「殷大娘也是道士,與季蘭子相識,遂帶殷先生來與你探討詩文。本是想等到傍晚的,奈何殷先生交友廣闊,又被人請走了。」

「誰請走了?」

「王昌齡王公。」

「好吧。」薛白道:「我晚些去王大兄家中拜會……季蘭子也走了嗎?」

他本是想問李騰空還在不在的。

青嵐搖頭道:「沒有,娘子、瑤娘、騰空子、季蘭子還在打骨牌。之前我替了季蘭子一會,贏了一顆珠子。」

「見好就收也好。」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家中閒話,過了一會,內院裡,李騰空與李季蘭出來,青嵐連忙撒手跑開,道:「我去安排用膳!」

「打完了?她們呢?」

「還在打呢,讓明珠與皎奴替了我們。」李季蘭拿出她的荷包晃了晃,表示裡面已經空蕩蕩了,道:「瑤娘打骨牌太厲害了,我可吃不消。」

「長些教訓吧。」薛白並不鼓勵她玩骨牌。

李季蘭本來也不愛那些,道:「薛郎下午不在,我帶了一位先生來見你,他很喜歡你的詩。」

「我已經見過他了。」

「果然是你!」李季蘭大喜,恨不得上前拉住薛白的袖子說話,眼睛亮晶晶地道:「我就猜到了殷先生在側門處見到的是你,否則還有誰會戲弄於他?」

不知道的人看她的表情,還以為薛白做了什麼了不得的大好事一般。

薛白原本很隨意,如此一來反而有些羞愧。

他余光中看到李騰空站在那,像是在想辦法與他說話,不由想到近來彼此間的小纏綿。

「對了,這兩日一起出城嗎?」

「出城?去……去做什麼?」

「哦,有個逃犯。」薛白道:「得去追一下。」

「中書舍人還要追逃犯嗎?」李季蘭好奇道。

「職責所在。」薛白認真點了點頭,希望李騰空相信他是真有正事要出城。

須臾,李季蘭又道:「對了,還有一件事。太白先生給殷先生寫了一首詩,殷先生認為太白先生或許會有危險……」

「我知道。」

「嗯?」李季蘭訝道:「薛郎知道?」

「放心吧。」薛白道,「我已安排了人北上處置此事。」

「真的嗎?安排了誰?」

薛白沒有馬上回答,而是打量了李季蘭一眼,發現她確實是艷若桃李。

李季蘭被他看得亂了心神,慌忙道:「薛郎是不放心告訴我嗎?我是喜歡你們的詩詞,所以擔心太白先生,不會亂說的。哦,你不告訴我也沒關係的。」

「安排了一個喜歡你的人北上。」薛白遂向她透露了一點。

「喜歡我?」

李季蘭大為疑惑,這天夜裡思來想去,竟是一絲一毫都沒能猜到有誰喜歡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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